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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短暂变暗后重新亮起,U盘里面是喻计程离开剧组后,她花了很多时间剪的第二版电影,虽然可能永远不会有机会上映,却更接近自己真实的表达。在这个版本里,喻计程所有的戏份都没有删去,而是就着她猝然缺席的部分,改写成了另一个结局。

江湖酒伴如相问,终老烟波不计程。

闻橪到的时候,她正在清理喻今生前留在此处的杂物,多半是些古早的诗画书籍,喻计程没带旁人帮忙,也不打算将东西寄去别处,只统统都先收敛进箱子里,期间不时翻翻看看,竟大多都还有记忆。

喻计程翻着手上的《庄子》,破破烂烂。满脑子想的都是当初父亲病重,闻橪送花时,写的那句“达生达命”。翻来覆去找了许久,也没瞧见那句话。

闻橪知道喻计程是在虚拟出一种醉态,藉由着说出一些平时不是很想说的话,话说多了又嫌自己没趣,索性开始胡言乱语,看个电影都要指指点点,哄骗她快进,于是攥着遥控器并不理会。侧身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原本是封好的,此刻拆开来,封口朝下倒出一个U盘,接在了屏幕上。那头喻计程还在嘟嘟囔囔,闻橪从不知道她和父亲的关系,原来近似于淡薄一角下的庞然冰山,那么多汹涌的情绪,从未摊开来讲明。又想到网络上那些戏路丰满的媒体,可曾预料自己笔下刀光剑影的二人,此刻也正同居一室,交情匪浅。

她看了?闻橪努力回想,又觉得照喻计程当时那个状态不太可能,疑惑着给对方打去电话。

闻橪听她这么说,知道是情绪上来了,只沉默着继续收些不重要的东西。

写的看的,都是这么超凡脱俗的东西,他这个人,半点也配不上。

闻橪专注地看着电影,说,我从没打算走。

挂了电话,喻计程瘫坐在离公墓群很远的湖边,她许久没有锻炼,绕湖跑了两圈就累得不行,鼻涕眼泪一齐流到脸上。

她听见那头喻计程的呼吸急促而克制,柔声问她是否出了什么事,喻计程低声反问,闻橪,今晚是颁奖典礼,你真的不回去吗。

这个纪程是谁?她问道。

喻计程接了电话,称父亲的墓地还有些事要处理,看闻橪没醒,索性自己一个人前往,现在也快返程了。

屏幕上红军渡江,天地之间,大雨滂沱。闻橪觉得有一点可爱,心想,怪不得从前她与我争论塞琳娜最后有没有遇到杰西。嘴上只说,我看电影从来不快进。喻计程飞快地接话,所以你成大导演了嘛,我没成。

她没说自己已经回了南京,只平静答了一句,好。挂掉电话,手机播放界面自动跳回暂停的位置,这一幕,喻计程满脸泥泞走在黑夜里,背景昏暗,透过反光的屏幕,能看见现实中天地空旷,寂然毫无回响,让人有放声大哭的欲望。

那一瞬间,闻橪知道喻计程已经看了自己留下的片子,内心涌起异样的感觉,她掩饰道,真的不回去,我还约了朋友,下午就去见。喻计程说好,问了地址后打算回来便去找她。

那两年我大概看了几千部电影吧,什么都看,口碑好的,不好的,发行了的,没发行的。喻计程说着,突然不动了,闻橪转过头问她,几千部?她盯着闻橪,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说:当然有快进的,还有刻意不去看结局的。

生与命,她和喻今这辈子,哪一个都不达。

房间的屏幕上在放70年代的国产片,前半段台词冗长,后半段炮火连天,闻橪躺在气垫床上,看喻计程趴在床边小口饮啜,时不时打个酒嗝,心里知道,她就算把面前的酒都喝光,也不见得会醉。

喻计程接过作业本,笑了笑,说是自己刚出道做演员时改的名字,后来又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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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橪找到一叠作业本,刚想问喻计程留不留下,却看到封面上歪歪斜斜的署名,忍不住咦了一声。

喻计程问闻橪,明天我爸头七,你还不离开南京吗?

她和闻橪一同把客厅上方悬挂的一幅字取下,闻橪看着那字感慨,原来你的名字真出自这句诗。

旋律此刻是不为人欢迎的空腔怪调,潮湿地融汇进南方夏季的空气里,一呼一吸都裹挟着看不见的刺棘,随血液蔓延周身。过了好一会儿,喻计程才发现那歌声其实来源于衣兜里的手机——那挂掉电话之后重新开始播放的电影。她拿近看,还能记起这个长镜头拍摄时的诸多要点,只是时空一转,自己已成旁观影的大众。

闻橪只觉得这名字十分耳熟,像在哪里听过。被喻计程打趣道,大导演可别是看过我年轻时拍的烂片吧。

而她哭不出来,沿湖慢跑了两圈后,接到了闻橪打来的电话。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仿佛某种封印解开,所有苦闷,所有不知为何而苦的苦闷,一股脑地泄洪般轰然裂开。脖子以下打过钢钉的地方,此刻正隐隐作痛,她弓指扣了扣,耳边传来遥远的、似千座墓碑之下乍起的歌声。

她看着喻计程因疲惫略显寡淡的脸,心想,这人好像一株长在极昼里的昙花,被时节与气候弄乱了规律,想不出何时会笑,何时萎败,却又似乎会永远健康,花期长久。

她不确定喻计程有没有听懂,因为这人只顾着傻笑,嘴里喃喃道:别人称他最佳绿叶,是因为他只有机会去做绿叶,如果他也去演了别的什么,那最后一定也会是最佳别的什么东西的。

我16岁就上电影学院了,你猜读的是什么?导演!哈哈。16岁的人都会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牛逼最有才华的人,我一直觉得,他配得上最好的戏。

喻计程将牌匾打开取出字,小心卷好放进箱底,看见下面垫着一本《庄子》,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又喝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盯着屏幕上不加修饰、浩荡纯然的大雨说,你知道吗,二倍速看下雨和正常完全没有区别,我看那几千部电影发现的。

她在心里默念: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达命之情者,不务知之所无奈何。

如果观众足够细心,就会发现,这一版包含了很多正片里没有的画面,伏笔之多,绝不是杀青之后才开始决定制作的。可惜此时的观众,除了一手制作出电影的闻橪之外,只有一个半醒半梦的女主角,大大咧咧躺在床角,不闻外物。

她盯着屏幕里混乱肮脏的主角,在画面快要结束的时候,截了一张图发给闻橪,夸她将自己拍的很有美感。

闻橪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帘大开,向阳的房间一片澄亮。她下床,左右找不见喻计程,回到房间时,发现昨晚插在放映机上,自己带来的那个U盘也不见了。

会自己在脑子里想一个结局,然后真正的结局是什么样,也不重要了。

早些时候,她将闻橪硬盘里的电影拷到手机上,坐在父亲墓前和他一起看完,如果黑白照片里的人还活着,一定会在某处背着她偷偷说,这比她演过的任何一部电影都要好。看到一半时喻计程接了个电话,某圈中好友在那头忿忿告知,今晚姚清清会凭新片拿到最佳女主角,让喻计程不如干脆不要出席。

办理完相关事宜天已见黑,喻今的老房子一直有人打理,喻计程问闻橪若是不走,不如做一回地道的客人留宿,自己甚至还能做做饭。

她让喻计程打消做菜念头,反客为主带她去了一家新开的名店,吃饱喝足,便早早回去。喻今的宅子有豪华的影音室,地下室还被喻计程藏了很多酒,她抱了一篮子上来,选秀一样码成一排,都起了开,每样只尝一点点。

从宅子出来,二人去往早已订好的公墓,和几个亲戚一起将喻今下葬。闻橪家人多在国外,从未见过如此冷清随性的葬礼,喻计程途中几次催她早日返程,她也没具体答复,只说再留一些时候。

的地方。将门牌号码告诉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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