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1/1)

“围场中马儿正是发情期,精力充沛。大皇兄马术不佳,不慎坠马,当场就……就去了。”

皇帝陡然明白过来冷无霜话中深意,盛怒之下将案几上的奏折尽数拂到地上:“太子啊太子。你真是狼子野心!朕还好端端站在这里,你竟就如此肆无忌惮!真当朕死了吗!”

“父皇息怒。事情尚未查清,还请父皇不要轻易下定论。”无霜着急为太子分辩,却不想这样只会更引猜忌。

皇帝怒气未消,但语气逐渐平静下来。

“怀姜,你出去吧。”

虽略感诧异,她却不得不依言退了出去。

东宫之中,太子也是同样的怒不可遏。

在柳随舟面前,他可以毫不掩饰自己的脾气:“这个节骨眼儿上,老大突然就没了,父皇一定会觉得是我动的手。”

“上元夜的事,父皇就对我起了疑心,眼下又来了这么一出,恐怕我就算是死在父皇面前他也不会相信我是清白的了。”

柳随舟将被太子丢在地上的秘奏一一捡起放好,举止行动间依旧沉稳有度。

“皇上那儿有怀姜公主,一旦出了什么事,也会及时通知。只皇上如今病气深重,太医那儿来了信,恐怕……当务之急,有些事还是早作打算才好。”

听了柳随舟的话,太子倒是冷静了下来。

“当年那场争斗分明只剩下我一个皇子。可是父皇疑心重,非但不肯立召日后传位于我,反而一拖再拖,频临后宫,妄想内宫中有人能为他再生一个皇子。”思及往事,太子冷哼一声:“幸好随舟你告诉我冷宫中还有个公主存世。让她扮作皇子佯装与我抗衡。这些年,怀姜倒是为我出了不少力。”

“太子谬赞,随舟愧不敢当。”

太子拍了拍他的肩:“随舟啊,宏图霸业在此一举。”

“为太子赴汤蹈火,随舟在所不辞。”他低下头,状似谦虚,心里却五味杂陈。

商量完公事,柳随舟离开太子府时已是月上中天,他弃了马车和随从,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长街上漫步。街上冷冷清清,许多回忆就这样纷至沓来。

自从冷宫初见,柳随舟就一直对那个自称是公主的人念念不忘。后来他也成了太子陪读,虽担了个陪读之名,但也只不过是个逗太子和一众皇子发笑出气的玩物。对他而言,成为太子陪读唯一的好处就是有了更多机会入宫。

他第二次见到冷无霜,就是在听风殿那棵树下。

听风殿门庭冷落,素来人迹罕至,冷无霜没想过会有人特意来这里。也正是因为这样,柳随舟才能看到冷无霜那没来得及收回的眼泪。长风吹动少女衣衫蹁跹,只见她目光悲戚,满脸清泪,让人看了就觉得楚楚可怜。

他心头一颤,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

“你为什么哭?”他这问题问的莽撞,没想到冷无霜倒是正经回答了他。

“今日是我兄长忌日。”她伸出手,抚上眼前苍老的树身:“我的兄长,他就长眠在这棵树下。”

有名有姓的冷宫妃子去世尚能得到一场敷衍的埋葬,而生在冷宫,长在冷宫的无名无姓的皇子去世,只能化为一抔尘灰被宠爱的妹妹埋在树下。

冷随舟也是个不受宠的孩子,此刻他对她的遭遇竟有些感同身受,忍不住将自己的往事也说了出来。

“我叫柳随舟,是丞相少子。虽然出身相府,但母亲身份卑微,从小我就被府中夫人接过去教养着。”

“夫人在父亲面前总是滴水不漏,父亲也觉得她对我们这些庶生子一视同仁,很是贤惠。”

“但……我也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意儿罢了。同街边无家可归的小猫小狗也没多大区别。”

只听得无霜一声冷笑:“高门贵族之中不受宠的孩子的悲欢于旁观者而言不过一个笑话,唯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不受人欺辱。”

柳随舟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一时间万千话语堵在胸口,终究没能出声。

大皇子去后,皇帝急召了四位朝中元老入殿。

无霜被皇帝“请”出了殿,一出殿门就撞上了行色匆匆的大太监陈鹤,她赶忙从背后叫住他:“公公且慢。”

陈鹤面有急色,却碍于身份不得不应:“公主有何吩咐?”

无霜笑道:“最近无霜偶然得知一桩奇事,想说予公公听。公公见多识广,想必有不同的见解。”

陈鹤心中焦急,面上却不显不露:“公主说笑了。眼下老奴还有要事在身,公主的故事可否容老奴下次再听?”

“父皇病况难愈,今日急召大臣无非是要立遗诏。公公这么急,是打算去给太子殿下通风报信吗?莫不是为太子殿下做事做久了,忘了如今这天下的主人是谁?”冷无霜收敛了笑容,把一些心照不宣的秘密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只见她周身露出星星寒意:“本宫这个故事,与公公家乡一位陈姓人氏有关。公公真的不打算听一下吗?”

这便是□□裸的威胁了,陈鹤惊疑交加,到底是软了口气:“老奴洗耳恭听。”

无霜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将故事缓缓道出:“公公老家禹城有个地痞流氓,是家中独子。平日里行事无方,时常做些强抢妇女之事。可就这样一个看似毫无背景的人,却连知府也不敢动他。”

“公公可知这是为何?”

陈鹤一听这个故事就知道她说的地痞正是老家那个不争气的侄儿。当年老家受灾,为了活命他被父母卖入皇宫。家中就留了一个大哥。多年后,他在宫中有了些权势,哪知大哥竟带着年迈的父母找了来。他们来找他,就是为了求他救救家中唯一的香火。

他侄儿犯了事,秋后就要问斩。面对老父老母的眼泪,他实在是做不到无动于衷。太子便是在这时找上他的。当年,由太子出面为他解决了家中的事,从此后,他便也算是太子的人了。

陈鹤心中惶惶,有种秘密被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不安。

冷无霜看到他这副神情,一只手颇有深意的拍了拍他的肩。

“那是因为,他时常叫嚣家中有位长辈在宫中当大官。先前有人不信邪,抓过他一次,原本不久就要处斩的,可有人送了封信进去,他便又安然无恙的出来了。”

冷无霜目光如剑,陈鹤心中那点秘密在这样的注视中简直无处遁形。

“只要公主能放小侄一马,今天的事,老奴定不回胡言乱语。”那一瞬间,惯会见风使舵溜须拍马的大太监像是苍老了数十岁,在冷无霜面前失了所有可以倚仗的资本和威风。

“公公无需害怕,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无霜是不会对您和您的侄儿怎么样的。毕竟,您的侄儿现在在我府上,也算是座上宾呢。”

陈鹤猛然抬头,像是不敢相信这个一向温和良善的公主竟然会生了如此计谋。

“老奴谨遵公主教导。”

五月初三,是冷无霜的生辰。

这日她在宫中侍疾,忙得连自己的生辰也忘了。宫门落锁之后,她才慢悠悠回了自己的府邸。

门口是等候许久的柳随舟。

彼时他一身青衣,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将暮的天光之中,一眼看过去冷清而孤独。

“随舟?”冷无霜不确定的唤了一声,柳随舟闻声回首。

“你回来了。”他声音轻飘飘的,一出口就被风吹散,散落尘埃之中。

“今天是你生辰。”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那是一个竹海深处的小木屋,屋外潺潺流水,曲径通幽。此刻星光点点,月光落在冷无霜的脸庞上,将她衬得有如天人下凡,可望而不可及。

柳随舟掩饰似的轻咳一声:“今年生辰,你有什么愿望?”

柳随舟曾向她许诺,只要是她的愿望,他都会帮她实现。

冷无霜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着脚下的一簇野花。

她问:“我脚下如今是什么?”

柳随舟不明所以:“是繁花。”

“你错了。”冷无霜抬起头来看着他:“我脚下是万丈深渊,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柳随舟一诧,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笑容:“也许有一天,万丈深渊也会变成繁花铺就的锦绣大道呢。”

她就这样注视着他的眼睛,执着而认真:“会有那么一天吗?”

“会的。”

就在这一刻,他看到她那双仿佛什么也没装着的眼睛,突然很想要一个答案。

他是这样想的,也这样问了——今日退缩,怕是再也没机会求一个回答。

“在你心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话一出口,他方觉胆怯,他真是太害怕了,害怕她会说出一个他无法接受的答案。

冷无霜愣了愣,又很快如常:“聪明、冷静。是绝佳的……”

她话还没说完,柳随舟就急切地打断她:“你知道我不是想听这些。”

他的手覆上冷无霜的眼睛,也是在此时,冷无霜方觉察到他手上传来的微微颤意。

“在你的眼睛里,有我吗?”柳随舟问,卑微至极。

他纵横捭阖,无往不利,从未有过失算的时候。可是面对她,他心中总是会生出畏惧。畏惧在面前这个人眼中,看不到自己的影子。畏惧这个人……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过。所以他哪怕拼尽一切,哪怕用自己的性命,也要固执的在这个人的眼里留一片……不,一点点自己的影子。

“有。”

那语气很淡,并不多么斩钉截铁,可却足以让柳随舟欣喜。他与冷无霜相携多年,知道她不会诓骗自己。

足矣,足矣。

今夜求得此答案,他一生无憾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