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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成历来稳健的手腕抖了抖,几滴苦香药汁溅到朱云若脸上,他无言替她拭去,良久之后一声叹息道:“陛下果然聪慧过人,普天下发生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贺兰成端着新熬好的汤药重回到寝殿里时,朱云若已经醒了,见他来了,浅笑着从床上坐起身靠住背后的墙壁,轻喘道:“皇夫去哪儿了?福宜呢?”
“公子……”明颜知道贺兰成此话既出,定然不会再收回,于是惘然自问道:“公子曾对我说过,感情是这世上最软弱无用的东西,您又因何改变了呢?”说罢他又以膝代步在地上转了一圈,对住贺兰成挺拔身形郑重叩拜一下,含泪叫道:“公子珍重,你我今生再不得相见了。”
朱云若忽而笑了出来,语气中带着无与伦比的仰慕与钦佩,“老师她博览群书,游历四方,除却普通的治国经纶之术和撰写诗歌才能,于医学上的造诣比起太医院的那群老婆子也只高不低,朕作为她唯一的亲传弟子,若是连这味消魂都辨不出来,恐怕又要像幼时那样被她整日追在屁股后面打手板了。”
朱云若仍在微笑,“这是自然。”
贺兰成无法像朱云若一样从容面对那即将到来的残酷现实,他抬起头凝视着眼前这个早已出现在自己梦中百千次的女人,却有些悲哀的想着原来她竟是如此的让人捉摸不透,“陛下可知您一旦服下这消魂,无论剂量大小,时日长短,最后都只有一个结局……”贺兰成听到自己从牙缝里挤出的喑哑声音。
“你回来了”,贺兰成不去看明颜,只是抬手从身旁矮桌上放着的碗里盛了勺汤药出来,准备送入口中。
贺兰成转身,走到桌边看了看明颜半个时辰前才呈上来的那碗黑色汤药,向来不见波澜的脸上露出平生第一个茫然无措的表情。
贺兰成直觉此事当中定有蹊跷,但为朱云若问诊的太医皆是精通医理,经验丰富的岐黄圣手,朱云若每日内服与外敷所用的药材更是他亲自抓配好交给明颜去处理的,理应不会出现差错,到底是哪里有了问题?贺兰成正想着,忽听窗外一名小侍压低声音斥骂另一人道:“你这蠢笨的小子!这株昙莲可是薛大人特意从北疆为陛下找来献入宫中的,陛下素来极为爱它,我方才被花房的人叫去帮忙,不过是你让你给这花浇浇水,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它就枯死了?你对它做了什么?”
“一天一夜了啊”,朱云若轻叹,伸手搭在贺兰成腕上,摇头示意他不必再喂了。
“够了!”贺兰成起身阻止明颜继续再说下去,上前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沉声道:“谋害皇帝是牵连九族的死罪一条,我不杀你,往后也不想再见到你,你好自为之吧。”
朱云若点头道:“福宜这孩子有心了。”说罢转眼看了下窗外黑沉的夜色,又问:“朕睡了多久?”
贺兰成送了勺汤药到朱云若嘴边,等她慢慢喝了下去,才道:“差不多十二个时辰。”
陈氏墓园里被陈小宴所伤已过了多半个月有余,她胸口的伤势虽重,但在宫内诸多太医及贺兰成的悉心照料下没有继续恶化下去,内里也并无严重感染状况发生,可不知怎么就是一天比一天更加昏沉,前天时还能勉强靠在床头笑着安慰因害怕而啼哭不止的福宜,到了昨日忽就一睡不起了,连脉象都变得细弱无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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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成松开扶在门边的泛白右手,没有答话,大步走出殿门为朱云若重新煎药去了。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袭的巍峨帝宫仍在中央镇守着长京这座汇聚万千气象的恢弘皇城,金瓦红墙内轮回上演的一幕幕悲欢离合也终将随它轰倒在历史的车轮底下,将过往的一切爱恨纠葛都堙没进时间的长河当中。
贺兰成先是上前为朱云若查看了番伤势,确定纱布下面的伤口没有裂开,才往她腰下垫了块软枕,放下手里的东西道:“她白天整整守了陛下五六个时辰,臣侍怕她年纪小身体支撑不住,要奶父强行带她回永乐宫睡觉去了,想必到不了辰时又要偷摸跑过来了。”
贺兰成仰头望着殿宇上方描金绘彩的粗壮横梁,直至几道交错光影被风扑的暗了下去,他才淡淡道:“明颜,你应该知道,在我心里你和玥儿,福宜一样……都是我最亲近信赖的家人。”
明颜送孙盈出了宫门,再回来时未央宫正殿内外已无人值守,贺兰成依旧坐在他临走前的位置上,滴答的更漏声回荡在广阔的空间里记录着今夜逝去的时光。
“公子又何尝不是小人心中最重要的存在呢?”明颜跪爬到贺兰成脚边,倾身向前靠在他腿上,抬起半张侧脸紧盯住贺兰成轻轻道:“可是公子在宫里待的时间长了,慢慢遗忘了许多事。您忘了大卫皇朝的历代帝王是如何处心积虑的对付您的先祖,您忘了夜怜那个贱人是怎么在朱云若母皇的授意下一步步离间您母父的感情,害得您母亲被乱箭射死,父亲命丧寒江。您更忘了自紫陵归来后您为一个心中完全没有您的人度过了多少难眠的长夜,但凡朱云若对您有陈小宴千分之一的好,小人也断不会……”
“陛下?”贺兰成不解,微抿起唇看着她,朱云若低声道:“这碗药的味道比起前几日的似乎差了点什么。”
朱云若回望着她将要逝去的短暂一生,轻声道:“皇夫其实知道,朕从来都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更没有勇气将天下之主的责任担在肩上,开创出能够被后人赞许的辉煌盛世。朕从出生起,就注定是个不被上天眷顾的孩子,先帝不喜欢朕,皇姐们也看不起朕的出身,不过不要紧,这世上还有父侍全心全意的疼爱着朕,朕觉得这样也就够了……父侍死后,朕有幸遇到了老师,遇到了小宴,老师告诉朕原来在皇宫这座禁锢住无数人一生的囚笼之外,还有那么多值得朕亲自用脚步去丈量大好地方,东方的小桥流水,西域的黄沙漠漠,北疆的无际草原,南海的万顷碧波,朕都想去看看。朕想亲眼看到四季交替时鲜艳明亮的色彩变换,想看到月落日升后灿烂夺
“好啊你,自己做错了事还敢赖在别人头上,陛下虽然仁慈,想必这次也不会轻饶了你,你跟我来!”兰溪拽着那小侍的耳朵将他扯远了。
“皇夫!”明颜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到贺兰成身前放肆打掉他捏在指间的长勺,面色煞白的跪倒在地。
贺兰成艰难道:“您又为何……”
“兰溪哥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骂的那名小侍抽抽噎噎哭道:“我适才给这花浇水时恰巧皇夫跟前的明颜端着汤药从我旁边经过,我起身的时候没留神撞翻了他手里的药碗,药汁洒在这花的茎叶上面,它就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