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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陆锦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平白产生了一种感觉，他觉得那少年下一秒就会跳下去。
他顾不得多想，作势就把自己往地上一摔，然后开始哭喊起来。
“哥哥，你能来帮帮我吗？我的膝盖好痛啊，我站不起来了。”
陆锦初那一下是实打实地往地上摔的，他膝盖本身就一直在渗血，这下直接摔得血肉模糊了，连带着掌心也被水泥地面磨破了一大片。
陆锦初其实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的少年，他怕自己再一抬头那少年就已经坠下去了，所以他加大了哭喊，不是因为疼痛，大部分来源于恐惧，那是一个小孩对直面死亡的恐惧。
他哭喊了一会儿，渐渐地感到胸腔都快透不过气了，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的时候，一双运动鞋出现在了他模糊的视野里，他的眼里都是泪水，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他竟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和哭喊混在一起变得十分诡异，以至于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面前的人蹲了下来，伸手轻轻地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拍着。
“男孩子这么脆弱可不行啊，以后怎么保护别人呢？”少年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
“我不管，我就是好痛，我的腿是不是断了？我是不是以后都要坐轮椅了？哥哥你能送我回家吗？”
陆锦初终于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抬起自己摔得模糊的手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两把，鼻涕眼泪摸了自己一手。
少年被他的样子逗笑了，用两只手的大拇指从他的鼻子两边往外刮了一圈，把他脸上的眼泪抹干净了。
“你什么时候不哭了我什么时候送你回去。”
少年也不看地上干不干净，在陆锦初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屈着右腿，右手撑着膝盖，静静地看着陆锦初。
陆锦初停止了大哭，只剩下微微啜泣，他深吸了几口气，缓解了自己的情绪。
“好了，我没哭了，你要送我回去了。”陆锦初抽抽噎噎地说。
少年轻轻地笑了笑，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蹲到了陆锦初面前。
“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陆锦初忍着疼痛双手撑着地让自己起身，他膝盖疼是一方面，保持这个摔倒的姿势这么半天，他腿已经麻了，少年也没扶他，让他自己慢慢趴上肩背。
那天在路上陆锦初跟个话痨一样跟少年说了很多话，他知道了这个哥哥叫杨枝帆，住6栋501，其余的就不知道了，但是陆锦初却单方面跟他约定了很多，说自己以后每天放学要去找他玩，要他教自己玩游戏厅里面最新出的游戏……
少年笑了笑，没反对也没答应。
但是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陆锦初的确总是能找到杨枝帆，并且他也愿意带着他玩。
但是杨枝帆总是笑得很少，隐藏在眉眼里的忧伤和时不时带点伤的身体和脸颊都在告诉陆锦初这位哥哥过得可能并不好。
陆锦初对杨枝帆有着很多疑问，但是他不敢问。
他们两人这种状态持续了两年，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混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很多，杨枝帆又比陆锦初年长几岁，两个人的共同语言渐渐地少了起来。
这样的状态在陆锦初十岁那年被打破了，他依旧记得那天放学回家的时候本就不宽敞的几栋楼间的那点空隙被警车和救护车以及人挤得满满当当，他踮起脚尖也看不见人群中间上演着什么。
☆、第63章
陆锦初凭借小小的身体挤到了人群前面，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停着的救护车，车内是正在实施抢救的医生，立在车旁的那个背影陆锦初再熟悉不过了。
旁边有几个警察，制服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有着和杨枝帆十分相似的眉眼，陆锦初没敢走近。
一名护士从救护车上走了下来，跟杨枝帆说了几句话，杨枝帆看了两眼那被警察制住的男人然后跟着护士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很快就开走了，警车也走了，围观的人却没有立马散去，陆锦初不想听他们讨论杨枝帆，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他不在乎在别人眼里杨枝帆是什么样的人，他只是担心杨枝帆。
那天吃饭的时候外婆和妈妈提了杨枝帆他们家的发生的事。
杨枝帆的爸爸是个酗酒成性的人，没个正经工作，喝醉了就喜欢打老婆孩子，这次弄得动静太大了，邻居报了警。
“听说警察踹开门的时候那孩子还被绑着呢，就只能看着他妈被打，哎，那孩子就是经常跟小初一起玩的那个吧？造的什么孽哟，还不知道他妈能不能挺过去，真不是个人，自己老婆怎么下得去手哟。”
外婆说话时叹了好几次气。
“行了行了，别说了，这种人就是畜生。”
“可怜了那孩子。”
陆锦初随便扒了半碗饭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作为一个小孩的无力感，他连杨枝帆他妈妈去了哪个医院都不知道，更不要提帮他做点什么了。
有时候事情总是不会朝着人们预期的方向发展，比如陆锦初晚上就一直在祈祷杨枝帆的妈妈能够尽快好起来，然后杨枝帆也能早点回来。
第二天一早，外婆出去买早餐的时候得知了杨枝帆妈妈夜里走了的消息，外婆压低着声音跟妈妈说这件事的时候陆锦初正开门出来。
他扔了书包跑到了6栋501，敲了很久的门，毫不意外的无人回应。
过了一个礼拜，杨枝帆回来了，他身上的笼罩着厚重颓废感，陪他一起的是一位老太太，那是他外婆，他们两个人在那栋房子住了两年。
“后来我还是经常去找他，他已经几乎不去学校了，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摆弄他的吉他，他妈妈给他留了一笔钱，他们两个人的生活没什么问题，这一切被打破是两年以后，他外婆本来身体就不是很好，平时就一直吃药，后来还是不行了，那时候他还没到十七岁，自己一个人处理了所有的事……”
陆锦初停顿了，抬眸看了看车窗外的风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他走的那天我没赶上跟他告别，因为我在上吉他课，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他把他那把吉他给了我外婆，自己去了北方，我们一直有联系，我从他跟我聊天的语气看得出来他在慢慢地好起来，前两年他回来了，然后开了一个音乐教室，他变了好多，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我也没问，我们都很少谈论过去的事，反正他现在这个样子挺好的……”
陆锦初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他不愿意多回想老杨以前的事。
燕郬环着他的腰，陆锦初顺势倒进了他的怀里，把头枕在了燕郬大腿上。
“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作为往事就让它去吧，他会越来越好的，我们也会，我们都不要把过去抱得太紧了，我怕那样就没法好好拥抱你了，从今以后都只看向未来，有你有我的未来，好吗？”
燕郬几乎是贴着陆锦初的耳朵说完了这段话。
陆锦初睁开了眼，他拽着燕郬的衣服领子把人往下带了一截，飞快的在燕郬唇角亲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脑袋再往他怀里蹭了蹭，伸手揽住了燕郬的腰，冲他撒娇，郑重地说：“好，我答应你。”
燕郬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陆锦初带弯了腰，他为了掩饰两人的举动，便佯装弯腰系鞋带，过了半分钟才直起身子，抬手轻轻地在陆锦初大腿上拍了一巴掌，算是对他“轻薄”自己的惩罚。
快到燕郬家楼下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十点，陆锦初已经枕着燕郬的大腿睡了一小会儿了。
燕郬轻轻地在他脸上拍了拍。
“醒醒，快到我家了，你这个样子……要不别回去了？起来给你妈打个电话吧。”
燕郬说完扶着陆锦初坐了起来。
“唔……”
陆锦初弓着背双手撑着膝盖让自己清醒了一点。
“反正我家也没人......你……咳……”
燕郬说了一半就没再说下去，他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里的不妥。
陆锦初也反应过来，本来跟浆糊一样的脑子清醒了一大半，他转过头看着燕郬，燕郬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抿着嘴唇，面上镇定自若，仿佛自己刚刚什么也没说，陆锦初憋着笑，清了清嗓子后开始掏手机打电话。
燕郬隔得近，听到他妈妈在他说完之后还叮嘱了几句，陆锦初都应下了便挂断了电话。
车也到了小区门口。
燕郬没等陆锦初，付了钱就自己开门下了车，陆锦初跟在他后面关上了车门。
“有你这么对待醉酒的人吗？”
陆锦初见燕郬没有等自己。
燕郬听到这话，脚下步伐停顿了下来，转身看着那个不知道啥时候蹲到地上的人，燕郬合理地猜测，这人指不定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开始撒泼打滚了。
“你刚不是挺清醒的吗？这会儿怎么就赖着不走了？”
燕郬也不着急，抱着手臂俯视着他，想看看他要搞什么幺蛾子。
“我不管，我喝醉了，我走不直，你得牵我，如果你不牵我，我就……”
“你就干嘛？撒泼打滚吗？”
“也不是不可以……”
陆锦初说完就作势要往地上躺，燕郬没想到这人能赖皮到这种程度，好像每次陆锦初一喝醉事情总会有些不受控制。
燕郬不能真的让他往地上躺，他迅速作出反应，跨到陆锦初面前，抓住他的手拉了他一把，陆锦初其实也没真的打算躺下去，顺着燕郬手上的力道，自己站了起来，然后一把抱住了燕郬。
燕郬脚下用了点力才稳住了身形。
陆锦初抱得有些用力，勒得燕郬有些喘不过气。
“你松开点，我快要被你勒死了。”
燕郬拍了拍陆锦初的胳膊。
“不松，你牵我，你牵我我就松开。”
陆锦初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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