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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枝芽亟待成熟,你的玫瑰却已被摘取……绝不可饶恕,绝不可恩赦——这肮脏的泥泞应被万人狠狠践踏鄙弃,又怎配延续我伟大名门的血脉,诞育圣洁的胎体!

面具下响彻愤怒低吼摧枯拉朽,高举圣裁之锤,钢铁的躯壳将她包围而后齐齐作起古怪的礼赞。本是晴朗午后,本是静谧居所,太阳自云层后显露雍容真面,狂风呼啸,雷鸣轰隆。

“我等奉召前来。”于是她看见冷硬掌中托举起圣典,“躬行神的旨意。”

锤棍,圣典,法器,明镜……被注入理外之力的一切器具都派上用场,刺探行动井然有序昭显其扫荡每处角落翻覆检查誓要挖掘出罪证的决心。所幸她备受丈夫冷待奢华生活却不曾缩减,联通她起居室,卧房,藏书室游戏间等等等等的广大区域里有太多可滋生阴翳的缝隙,她们花费甚久,而一无所获。

迈着如来时整齐划一的步伐,侵入者四散移动展开了搜寻。公爵夫人远远注视她们灵活举动而后悚然发现,那钢铁外壳同血肉之躯仿佛已完美融为一体,浑然与天生无异,令她联想到丈夫随岁月悄然变迁的容颜,他同一张张先祖画像愈发趋同的脸。

她静悄悄肃立。头颅低垂,近一点,只需再近一点,冰冷鼻息便将吹拂刮过她的脸。

这个世界里,他是唯一的王。号令宣之于口即为神谕,原本洞开的沉重门扉豁然紧闭,分明仍置身往日熟悉居所,空间却被拉扯扭曲无垠,穹顶杳暗消融在遥远天际,帷幔飘舞像死亡的旌旗。

向神明向魔鬼祈祷都无法阻止他侵袭,因他的存在本就似诅咒似瘟疫。

那么,去吧!他杵动权杖。于是坚不可摧的钢铁的女使顷刻龟裂,化为碎屑纷扬。

雷电轰隆响彻震怒的咆哮,转动权杖,白昼光线大作照亮墙上高悬的圣母。她也曾跪拜那妇人画像虔诚日夜祈祷,盼丈夫回心转意,现在——

“您心中的暗影已根深蒂固至冥顽不灵的程度……不可饶恕,不可恩赦——必要那永不坠落的太阳亲临,裁决这万死的孽恶……!”

怖惧深入骨髓,迅速翻腾比以往所有时候更汹涌湍急。她不敢看,至少待到避无可避时方才愿去看——但足音的主人却有着完全从容的耐心誓要将她逗弄戏耍;听,是他雍容装束拖动下摆逶迤行进,令铁面女使次第俯首跪拜化作朽木的丛林,是黄金权杖在行走间撞击出锵然冷声,令整座城堡也为之深深震颤,长啼苦痛的哀鸣。

原来这就是她的审判之地……

不!公爵夫人视线茫然逡巡,铁面再度映照出自己狭长影子,还有胸怀处妖异猩红。这是……头脑眩晕,她感到恍惚,有沉入水底的记忆将要呼之欲出,是爱痕?是印记?是魔鬼的允诺抑或他交付的——

【17】

那的确是事实,所以她不会承认。同样,话语空口无凭也不足以撼动她对爱人的崇拜。这是一场危及性命的暗中密谋的反叛,倘若轻易便可洞察——他们又如何能在公爵治下延续如此久背德的同盟,不伦的交||媾?

终于,其中再度走出一具荒芜躯体,向她缓慢靠近似是承认无果即将宣告退却,公爵夫人以指腹轻轻摩挲手背,屏住了呼吸。

她回以镇定微笑:“荒谬。”

仿佛从凝滞的喉间逼出嘶嗬作响,诡异停顿后是一连串高亢疾音。当憎恶的花终于结出果实,她们终于,变得像人。

她的丈夫支配白昼,而她的爱人君临幽夜。都说神赐的面具如镜洞明邪妄,此刻她凝视泛起森森冷光的丛林,只在扭曲镜面中找寻到自己被拉得狭长的影子而不见丝毫……别的踪迹。

她闻言蹙眉,罕见显露不悦。“慈爱的姐妹,请收起您以下犯上的诘问,毫无根由的污蔑。”值得庆幸的是,虽无法谢绝丈夫所遣法外的使徒将之远远驱逐,但她同样是公爵的附庸,甚至略显高贵一筹——只要一日仍占据尊位,便一日能继续假借冠以太阳名号的权力的空壳。她们因此而可言语相对争锋。哪怕,这样的机会不可能太多,哪怕,她们彼此对峙的倚仗其实维系于同一个人,她的丈夫。

闯入她幽闭的领地,越过意味着侵犯的界线,最坚持不懈的探查者于死气沉沉底色中捕获一抹在她心口跃动的红。

双眼将她瞪视如铜铃一派威严神气,公爵凝固的唇角忽无法抑制地剧烈抖动两息。

死寂棺柩缓缓移动,移动……她便也慢慢展露微笑,从容起身。

她忽然停下。

与他有关的存在都如此古怪。

等待,等待,她能做的唯有等待。

我的小绵羊,嗅证我注目之外蛰伏的罪迹。那非同常人堂皇、非同常人巨硕的身影即将登上阶梯步入她的领地,又忽地抬手,在身前卑微俯耸的玩偶颅顶留下轻慢一拍,如赞许亦如嘉奖。

“您的伪饰太过狡诈。”

以雷鸣为鼓点奏响诱惑,以风暴为旋律播洒煽动,这幽闭日久的领地刹那火烛高燃仿似白昼倏忽亲临,将她接引入公爵的宴会厅。抬起眼,周围钢铁傀儡不知何时已全数收起她们张牙舞爪的响躁,排排伫立一如夹道礼宾而远甚羊群温驯。

怀抱婴儿低头侧坐的圣母转过脸来;她看见是自己的脸正囿困画框,冲自己古怪微笑。

那个人到来恍若狂潮,降临宛如神迹,剥夺她一切勇气与理智思考的能力。一切勇气都注定在此折朽锋刃,一切理智也都将在这粉碎因果常律的力量下分崩离析。依旧是方正到刻板的线条,冷硬如岩石的五官,似暴君酷烈的气度,太阳般夺目的神采……他依旧未变而依旧怪异,只那着装愈发辉煌无视经年岁月,权杖愈发闪亮暗证荒诞离奇。

甬道尽头,有身影自逆光处来。

她像高傲的天鹅依旧固守原地,却明白自己不得不暂且退避。她微微侧身。“……那么,慈爱的姐妹,您当随意。”

她端然旁坐目送她们来回走过,暗自向魔鬼祈祷令今日所有造访者尽速无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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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虚假的繁荣无法仅以言语挥退女使,“您的世界潜藏有深深阴翳。”为首者无动于衷,继续着判罪的陈词。

“原来,罪证就深埋于您心底。”

这一回,自庙堂来的女使没有再继续她将招致公爵夫人严厉抗议的判词。但,也永远不必指望她们具备迂回耐心,会对辩白抱以倾听:仅剩的情绪名为憎恶。本能地去憎恶,本能地去质疑,她们执着于穷尽自身被赋予的一切手段紧追猛打翻找蛛丝马迹,以期贯彻戒律,净化人世。

第17章烈日的决裁|上

“您圣洁的子宫曾否孕育魔魅的胎动……”对当事者一切提告充耳不闻,来人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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