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于戏班子里所有人的营生,上至师父养老,下至新来的小僮,每月月钱都得靠他的嗓子赚。
对颜江吟的事,林嫮生知道的越多便越是被他吸引。她喜欢他的容貌,喜欢他的孤傲,就算下来戏台他在她面前连笑容都吝啬,说话从来都是绕了十七八个弯儿,亏得她每次都得去问杜姐姐,才能明白他话中的门道,林嫮生还是对他怎么看怎么喜欢。追求他的时候,她时常会忘记自己只身留在异国的不安与寂寞,她被带入他的情绪中,像是迷雾之中多了一盏亮到晃眼睛的灯。
她想要他这个人。他越是矜持她的攻势便越是缠人。渐渐的,如何能让颜老板开心,林嫮生有了自己的见解。
颜江吟需要钱养活戏班,但钱从不是能够打动他的东西,准确说来一切旁人看上去贵重的东西都不是。
发现颜江吟嗜甜是一次意外。宋家的少爷对杜姐姐确实有心,但就和林嫮生一样,在追求心上人的时候总是不得法门。他送娃娃,送花,送点心,通通都是让杜姐姐头疼的东西。林嫮生将冠春园荷花酥带给颜老板,倒是没有借花献佛的意思,只是杜姐姐不喜欢,宋公子送的太多,她一个人又吃不完。
颜江吟接过碟子的时候,眼睛里是闪着光的,虽然就那么一瞬,但林嫮生却没看漏。他咀嚼的时候虽然端着态度,克制着表情,但那入口即化的清甜味道在口中散开时,他的眼角确实弯了起来。
“原来颜老板也有这样一面,喜欢甜食。”她直勾勾地望着他,嘴里叼着筷子。
“你……”颜江吟听见这话停了手,他瞪着林嫮生,俊俏的脸上双颊显出可见的绯红。
“嗯。”林嫮生的笑容更大了:“你还有什么喜欢吃的,我什么都可以带。”说着她凑过去,用指尖抹掉他嘴角的糖霜。
颜江吟的脸更红了。他不自觉后退半步:“你在做什么!男女有别……”斥她的声音挺没威慑力的,像只炸毛的小奶猫。
“颜老板,你的脸好红。”她笑盈盈地道,毫不留情的戳破他的薄的纸一样的脸皮。
“不知廉耻……哪个闺秀大小姐像你这样……”他骂人的词汇和他戏台唱的花式可不同,贫瘠的让人感到同情。
“我只倾心颜老板而已。”林嫮生抬头直视他,一副问心无愧的表情。
“……”他只是瞪着她,心跳快得令他自己都害怕。
…………
这样吵吵闹闹的日子过了许久,直到后来,他们两人真的成了一对儿。
林嫮生不仅将大把大把的银子往戏台子上砸,台子下头还处处护着颜江吟,别人要是敢说颜老板半分不好,她便是第一个发脾气的。软硬兼施又磨了这么久,颜江吟本也不是清心寡欲的出家人,怎么可能不动心。他们在一起是那么顺理成章,他答应她的那天,林嫮生整个人像是泡进了蜜罐子里,偏就颜江吟自己却还是不能全然安下心。
“你就不觉得我对你不好?”颜江吟没由来这么一问,林嫮生端茶的手顿住。
“江吟你待我哪里不好?又是泡茶又是帮我挽发,别人都不知晓你有多好。”她早对他换了称呼,偏他还是坚持要叫她“林小姐”,她对这一点着实不满,但知道他脾气拧,吃软不吃硬。她也不急,只寻思着慢慢让他改口:“再说你懂诗又懂画,替我画的肖像,我都收在屋子里呢。”
“林小姐在我身上花的银子,大可买下一街画铺。”颜江吟反驳:“……喜欢我的做甚?”
“江吟,我就喜欢你在台上要千娇百媚的模样,多少钱也是比不上你。”她大约能猜到今日颜江吟又是闹了哪里的脾气,林嫮生亲昵地抱住他:“我听说了,昨晚有人闹着要买下你,在戏园子门口闹得很难看。”
颜江吟身子一僵,脸色变得苍白。
林嫮生看他这样叹了口气:“他人说‘戏子无义’,可你却是我见过最重情义之人。江吟,你的眼神做不得假,我懂,你愿意跟我,便是十足十的真心,不然你也不会因我一句玩笑话,在台子上唱了半月的《思凡》。”这首曲子是极难的,当初只因为她一句想听,他便一连演了半月。颜老板的名声绝不是她拿钱捧得出来的,他在台上的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句唱词一个转调都是多少年的工夫。可这个在台上那么自信耀眼的人,在她身边的时候总像是只炸毛的刺猬,凶起来连她都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