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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善如流的黑龙没有太多的怀疑，很快接受了这种解释，倒是他抿着唇有点忧愁了，“哎，我不太擅长对付幻象啊，要不你还是把奥登派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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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点了点头，一道流火从西方跃进了他的手里，那是迪克给他发来的情报。
他留在后方也好，也不用自己心悬牵挂。
“给我一点时间，我和……”勇者低头一笑，感觉到心脏处不寻常的兴奋跳动，“和身体里的力量沟通一下。”
迪克深吸了口气，忍着心底的不适，他这几日翻来覆去地看这些实时的影像，一帧一帧地比对，终于被他发现了蛛丝马迹。如果是魔力的化身，那纵然对方如何强悍雄厚，也会有轻微的差别，或是一瞬间的喘息，半秒的疏忽，但幻象魔法就不同，本质上就是个悠长的被设计好的梦境，可以变幻莫测，也可以循环往复如同倒模，很明显他们遭遇的就是后者。归根结底，这不过是为了消耗他们战力的烟幕，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本体则是等着他们精竭力疲，坐收渔翁之利。
他曾经极其渴望有朝一日能拥有移山倒海的强大力量，并非想称霸世界，只是求一夕安稳。力量既是利器也是盔甲，他颠沛流离惯了，看尽人情冷暖，对于人心的信任，还不如野性的妖兽，成为勇者后，在新的上流社会的泥沼里，他只觉得疲惫，很多人都认为，他是过度膨胀了，才会接下挑战魔主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只有他自己知道，死路与破局可能只是一线之差。
“不行，我不能将他们置于险地。”
火澜羽衣在他手腕上迎风飞舞，灼灼焰火跃跃欲试，前线的压力越来越大了，横亘两片大陆间的天堑虽宽广，被侵蚀也不过顷刻之事，天空的颜色加深为不详的血红，被那盘旋着的丑陋飞行物割得支离破碎，黑龙想起人族里曾经有种自然灾害名叫蝗虫，如今这副遮天蔽日的景象也不遑多让。
“因为他们恢复的时间太快，而且每一个被砍杀的东西，出现时的角度、姿态都是一样的。他们是复制的。”
他们原先的推断是，这些飞翔的东西大约是某种庞然大物的触手，由魔力催生和控制，本体很大概率是在最先冒起的岛屿里，如今那儿早已铜墙铁壁，被厚厚的法阵和数不清的黑色屏障牢牢保护。黑龙当时的作战方案简单粗暴而直接，只要捣了老巢，还怕他们在外头的虾兵蟹将？因此他才需要一队快捷灵敏而又实力过硬的先头部队，帮他声东击西。光明大陆的人其实也帮衬了不少，至少拖延了时间，让他们得以生出推论。
那通讯用的魔法光幕像是一盏小灯笼般浮在他手掌上，随着对话一闪一闪的，在这阴沉漆黑的天色中，看着有几分可爱。
“既然天上的东西杀之不尽，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是假象？”
黑龙微微一笑，抚着手腕上的火焰，嘴角腾起笑容。
黑龙一挑眉，“那么真的在哪里？”
奥登是迪克的亲弟弟，也是独角龙兽，和迪克不同，他通身红色，虽然人形孔武有力，却心思细腻，极为擅长勘破幻境。
“……唔，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们的作战计划改一改吧。”
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误区，认为蛰伏千万年的第三大陆肯定是有备而来，魔力储藏丰厚，然而他们都忽略了这片大陆衰败的真正原因——他们开启了禁术，却不能控制，以至于天崩地裂，海水倒灌，熊熊焰火与呼呼冰雹冤魂索命，岛上的法师负隅顽抗，最终连同大陆一起永远沉眠。也许这次的苏醒，并非是他们力量回复，而是……
迪克那头窸窸窣窣的，似乎在翻阅着什么文件，他已经认命了，不再劝诫，但相对的，马上着手安排另一套后备方案。
迪克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定了定心神，开始简明扼要地阐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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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头一次直呼黑龙的名讳，他摸了摸身侧的佩剑，那来自远古的武器像是被战场的氛围所感染了，一直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勇者修长的手指在那纠葛繁复的纹路上抹过，剑身微微震动，发出低低的嗡嗡声响，黑龙咦了一声，也将目光投于其上。
勇者仿佛入定一样并无动作，黑龙侧头定定地望着他，眼中是连他自己都不太懂的缱绻深情。
“就像信你一样信他。”
啊，他的蠢人真的好帅啊。
“大人，我有一个猜想。”
哦，怪就怪在他们运气太差，谁让那拔地而起的第三大陆偏偏要在他们生养的海边冒头？
“大人！”
只听得迪克高叫了一声，那边很快就应了，爽利雀跃的，像是等了许久。
“可以。”
饶是素来冷静稳重的迪克也有些失态，就算他对黑龙的能耐再自信，不断上升的伤亡数字，血流成海的残酷战况也让他心惊肉颤，这是他发了誓要效忠一生的君主，他们千辛万苦才找到一片独立自主的天地，怎可能为了区区魔族子民又再度立于危墙之下？在他眼里，千千万万的魔族也比不过黑龙的半点皮毛，他们是承了上代魔主的大人情，当初答应的也只是治理，可没有说要拼上性命啊。
“韦斯利，你相信我吗？”
十数米外，他的勇者正昂首阔步地朝他走来，身侧的剑刃焕发着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照得那俊朗的眉目加倍英武。
这指的是谁不言而喻，黑龙嗯了一声，只觉得身体上还留着那人拥抱他的余温。
勇者垂下眼眸，内心越发的坚定。
“可以，但只能片刻了。”
“我把哈罗德的小队也派过来，要是他……他不能的话，就换人吧。”
也许，冥冥之中并没有什么无偿的赠予，他既然得到了传承之力，就必然要付出什么。
“迪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自有分寸。”
“说吧。”
迪克也没有说什么勇者不能胜任的话，只是有理有据地劝道：“魔军准备多时，眼下形势危急，多一重保障，就少一分危险。”
迪克顿了顿，仿佛是在犹豫，黑龙大手一挥，道，“说，别支支吾吾的。”
为了保护他的爱人和爱人所在的土地。
“没事啦，迪克哥哥就是爱操心。” 黑龙俏皮地眨了眨眼，语调轻快，“我一直好运，这次也不例外。”
黑龙走到了一旁，背对着垂头深思熟虑的勇者，快速地对着光幕那头说道。
光明大陆的最后据点在节节溃败，被称为“光明之心”的阵法越来越小，露出不可挽回的衰弱势头，勇者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曾经的战友，眉头蹙起，握着剑柄的指节泛起了青白。
“可是……他，您就真的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