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回家了(2/2)
老威尔森把两个年轻人的手放在一起合握住，浑浊的目光里隐约有泪水在涌动，“我老了，雷恩。”
雷恩也讲不清现在自己是什么感受，他在云端之上遨游过、也在淤泥深处挣扎过，曾经受过万人敬仰、也曾经受过非人的折磨……而现在再次回到这颗代表着权力中央的星球上最古老的贵族宅邸里，他没有任何感受了，他麻木了，但年迈的祖父此时在以如此谦卑的态度请求他这个晚辈的原谅。
克利斯：你祖父心情很糟糕，明天最好回家一趟。还有，注意你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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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儿向年轻的亲王殿下伸出了他枯枝一样的双手，李情上前拉住，但老威尔森却松开了其中一只，继续伸着，对着李情身边的雷恩。
老威尔森自然也感受到了，他感受到了一直以来寄予最大希望的后代、他最优秀的孙子身上所背负着的所有委屈，当他抛弃了身份与权力的枷锁、只作为一位年迈的长辈开始直面他的宝贝孙子曾经遭受过的苦难时，这位以铁血与严苛而着称的大公阁下老泪纵横。
见老威尔森没再回话，李情又继续说道：“大公您也没到老糊涂的地步，我想做什么您心里应该也清楚，而这对于您所执掌的这座历史悠久的家族宅邸只有好处。”
雷恩也上前，拉住了祖父的手。
“嗯，担心的。”李情点点头，“越深的宅邸越是有鬼，我身为亲王可是身价不菲的，指不定那些鬼会来图谋我些什么，对吧？”
老头被她这短短一句话给憋住了。
李情摇摇头，示意无妨，又继续道：“既然您已经有了壮士断腕的决心，那么接下来就一切由我安排吧，您需要休息，威尔森家族的主心骨不能倒下，保重身体要紧。”
哦豁？语气也很不善的样子。
李恪补刀：“现如今还被你再次抢走了爵位继承权。”
这下不止李情，连李恪都有点不爽了。
“恭迎殿下。”
大公阁下真的已经老了，腰椎关节的异常使他不得不常年累月的经受着疼痛带来的腿脚不便，他的皱纹与老年斑已经完全遮盖了年轻时英俊的容貌，连目光也开始变得浑浊。
“请进。”
能把一辈子都遵纪守礼的老头儿气到翻白眼，李情嘴角抽了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对不起，我的孩子，是祖父没用。”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居然还为了家族的颜面而忽略你遭遇的不公待遇妄图粉饰太平……老威尔森在彻底想清楚那一刻，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耳光。
“唉……”老威尔森的一声长叹结束了这极具压迫感的沉默。
威尔森大公冷笑一声，继续问道：“亲王殿下今日是来给老夫摆下马威的吗？”
李情冷笑，“还是个Alpha！”
走到近前，李情发现，老头儿看起来似乎真的脸色很不善的样子。
李情扬起一个很朝气的笑容，牵起男朋友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向威尔森的大宅门。
老威尔森此时此刻难受的不行——他失去了长子与长媳，也曾失去过面前的长孙。在这样庞大的家族里，优秀的后代接连遭难绝不是无缘无故的，即便他们的工作危险系数高、即便他们面对的敌人是残暴的星盗与疯狂的联邦复辟者……老头儿此时再看向李情的目光已经不在凌厉，他在暗自庆幸在当自己都已经接受了孙子可能已经与长子夫妇一样在舰队覆灭的战斗中尸骨无存的时候，还有这样一个人坚信他的孙子还活着。
雷恩却完全不在意，“他是长辈。”
隔老远，雷恩往这边望了一眼，悄悄地对李情说：“祖父生气了。”
“啊？”李情一脸茫然地看着威尔森大公。
雷恩没把旁边兄妹俩当外人，微型全息屏直接打开，李恪和李情都能完整且清晰地看到全息屏上的信息内容。
雷恩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重负突然之间似乎是消失了一样——这是来自家人的歉疚与慈爱，他此时此刻才是真正的“回家了”。
“谢谢您，亲王殿下，也请您宽恕老臣的无礼。”
“祖父……”一向冷淡的美人开始有些动容，他无法按捺住来自心底的激动，被老威尔森捧在手心里那只与李情交握在一起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李情也在默默地等待着老头的回答，身边的雷恩淡定的眼观鼻鼻观心不作任何表态，而老威尔森身后推轮椅的克利斯则是不自觉地冒起了冷汗。
李恪叹气，“你好歹也是位于他之前的爵位继承人吧！”
李情眼见，她注意到威尔森老爷子在被克利斯推着轮椅转过去那一刻，似乎……翻了个白眼？
雷恩屈膝跪在了老威尔森的轮椅前，被牵在一起的李情也只能屈膝半蹲下去，而在后面满头大汗搞不清楚状况的克利斯以为亲王殿下也下跪了，所以也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雷恩无奈地看着面前这兄妹俩，反问：“你俩是第一天认识姓威尔森的人吗？”
“人老了总会有些认不清现实，容易犯糊涂，趁我还没有因为老糊涂而犯下更不可饶恕的错误，原谅祖父、啊？”
“好、好！”老威尔森忙不迭地点头道，“您需要什么，我会全力配合。”
老威尔森倒是纳闷，“殿下……在担心？”
李情眨巴两下眼睛，寻思了一会儿，摇头道：“我不敢。”
老威尔森又是半晌的沉默。
李情笑眯眯的回礼道：“大公阁下日安，叨扰了。”
李情耸耸肩，“尊老嘛，我懂！只要他不说太过分的话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教训一顿就是了。”
原本听闻亲王殿下到来的克利斯想要出门迎接，但远远的就看到了整齐肃穆的亲王仪仗队就有些傻眼，像个鹌鹑似的脚步虚浮着走回内宅，把大公阁下给推了出来。
李情神情淡淡，继续道：“我只是觉得不多带点人来不安全。”
“祖父。”雷恩不明所以。
李情掏出了一方柔软的丝质手帕悄悄塞到雷恩手里，雷恩了然地抬起手帮祖父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雷恩略微有些歉疚地帮小姑娘整理了一下发髻。
果然，在女佣们摆放完茶水和点心后将整个会客厅留给几位主人与尊贵的客人之后，老头儿的脸就彻底绷不住了，开始责问李情：“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就因为不是第一天认识姓威尔森的人，所以李情在拜访威尔森老宅的时候，带了全套的亲王仪仗。
李情站起身，顺带扶起雷恩，唇角浅浅的弧度扬起一点点狡黠与放肆，“我需要，封锁整个威尔森宅邸。”
李情问：“你叔叔一直这样跟你讲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