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的陛下,照亮了整个朝堂(2/2)
麒麟殿的门窗总是紧闭的,因为太医说天子要静养,不可染了风邪。
天子润了润嗓子,满脸无奈:“朕说了这么多,你有在听吗?”
好像那一年的雪一直一直落在他心头,冻得他整颗心都结成了冰,四肢百骸的血液难以流通,苍白的指尖毫无温度。
三醉芙蓉早晨开放时是白色,而后浅红,到了午后逐渐转为深红,一日三变,仿佛是一位美人喝醉了酒,酡红的脸颊娇媚无限。
那一年的冬天提前来临了。
直到他退无可退的那一天,宁王的死期也就到了。
秦湘儿乖乖答应:“好的,太子哥哥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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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后天?”他偷偷瞟了眼秦昭的脸色,“明天也行……”
秦昭愕然:“未免太早了吧?”
兄妹三人吃完了午饭,秦昭道:“哥哥要去麒麟殿,你们是跟我一起,还是在这里玩,或者回你们母妃那儿去?”
秦昭搂着孩子坐起来,茫然地问:“你怎么来了?”
你什么时候背给我听?”
丧钟震动了秦宫内外,天子驾崩,举国缟素。
“你家小红莲连发了七封飞鸽传书。我就来了。”他衣袖间芬芳的香气蹭着秦昭的脸颊,缓缓勾起马车的窗纱。
“我们在这儿玩!”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秦昭若有所思:“就像郑伯克段于鄢?”
天色越发昏暗了,秦昭忽然心神不宁,断了一根琴弦。
秦昭一退再退,仍由宁王嚣张跋扈,权势滔天,为所欲为。
多好的年纪啊,就该自由自在地玩耍,无忧无虑。
秦昭问道:“您想听什么曲子?”
“父亲说的是。”
“都可以。昭儿弹什么都很好听。”天子以手帕捂嘴,连咳了好一会,声音有些嘶哑,“我都喜欢。”
“有。”秦昭认真地点头。只是他思考的事太多了,没什么心思去想婚事。
“嗯。”
“铮——”的一声,断弦声有些刺耳,仿佛刀剑出鞘的声音。
“是啊,天亮了。”
可是秦昭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上朝听政了。
白猫一爪子挠上去,挣开他的手,轻盈迅捷地窜进马车里,挤进秦昭怀里。漂亮的小孩子低头看了看他,笑嘻嘻地往旁边让了让。
“……”
“你啊……算了,也不急于一时,以后慢慢挑吧。”天子笑道,“听说你今天,打了一只不听话的野狗。”
即便已经过去很久,在梦里回忆起来,也能感觉到彻骨的寒凉。
“那就明天。”
泼泼洒洒的阳光照亮青山绿水,鸟鸣啁啾,波光粼粼,花香浮动。风师哼着不知名的歌儿,举着猫咪向他挥挥手。
可他还是觉得冷。
“父亲?”
天子低垂着头,双目紧闭,神色温和平静,好像只是安详地睡去了。
恍惚中,有熟悉的花香萦绕在他梦中,宛如一只只神秘美丽的紫色蝴蝶,飞过他眼角眉梢,落在冰凉的指尖。
好像只一个抬头,那一树的金扇子就消失不见了。再一个眨眼,漫天的蝴蝶纷纷坠落,零落在地上,任人践踏。
宁王死了,大将军凯旋,南越和大理俯首称臣,他的老师们都回到了长安,荀周接替了赵衍的相位,谢敏执掌太学,青鸟往来于内阁和麒麟殿,还有红莲、秦显、秦湘儿、兰陵、廉贞、风师、北落师门……
秦显的脸垮了下来,秦湘儿噗嗤一笑。
不管身份多么尊贵,提起这种事,总免不了絮絮叨叨,天子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啰嗦了。而秦昭只是默默听着,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于是秦昭也笑了。
小黑莫名其妙死了,青鸟调去了丽姬宫里,熟悉的近卫们纷纷从军随大将军白沙攻打南越,荀周被贬为青州司马,谢敏出使大理,丽姬和宁王在一起鬼混,没过多久就搞大了肚子,遮遮掩掩地躲在郊外庄子养胎……
“朕也觉得不合适。”天子赞成地点点头,“你舅舅性子轻浮,难成大器,让他当宰相只是为了占个位置,过几年你可以换上更优秀的。”
秋风萧萧,卷起满地银杏叶,漫天飞舞,仿佛无数金色的枯叶蝶,美不胜收。
秦昭迷迷糊糊地醒来时,意识混沌,恍如隔世。
秦昭嗤之以鼻,别说是病人,就算是再健康的人,整天关在屋里不见天日,没病也闷出病来了。
“宁王妃出自琅琊王氏,王家的女儿就不必考虑了。你的三位老师,颍川荀氏和陈郡谢氏,都是家风清正,累世书香,人杰辈出,家里的女孩儿饱读诗书,冰雪聪明,你应当会喜欢的。”天子见秦昭不为所动,又接着说道,“若是你喜欢飒爽的姑娘,白家和蒙家就有好几个,弓马娴熟,不比你差;慕容家女儿貌美善战,虽有外族血统,你要是喜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咳咳……今年的木芙蓉开得很好。”天子喝了两口茶,平复着呼吸,他久久地凝视着窗口被风吹动的芙蓉花,而后放下茶杯,对着秦昭笑道,“有点困了,弹首曲子给我听吧。”
北落师门紫色的眼睛噙满笑意,揶揄地问道:“好些了吗?”
也有些落入水里,随波逐流,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陛下,天亮了。”
“父亲。”奶声奶气的嗓音似远似近,清清脆脆,热乎乎的小身体凑上来,抓着他的手摇啊摇。像一个胖乎乎的小火炉,充满太阳的暖意。
只是天子爱笑,看上去温和仁慈,没什么脾气似的。见了秦昭,更是眉开眼笑,憔悴的面色都好看了许多。
秦昭净手焚香,在琴桌后坐下,低眉敛目,奏了一曲《阳春白雪》。时值深秋,凛冬将至,这首曲子却活泼轻快,充满了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的气象。琴声悠扬清和,宛如风过竹林,玉树琳琅,泠泠作响。
“其实你可以再等等,等狗急了咬人,再一棒子直接打死,那样干脆一些。”天子幽幽道,“或者再等等,等狗咬死了人,连它的主人一起打死。一劳永逸。”
“昭儿,你来得正好。”他靠在软塌上,咳嗽几声,招手让秦昭过去,“你母亲上午来过,与朕说起你的婚事。”
“不早了,早点相看,把人定下来也好。”天子笑眯眯,“你舅舅家有两个女儿,你都见过,感觉如何?”
“好,注意安全。”秦昭抱起黑炭似的猫咪,放到秦湘儿怀里,“顺便帮哥哥照顾小黑。”
秦昭的五官肖似丽姬,但当他和天子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却使人一看便觉得这是一对父子。
他折了一枝半开的三醉芙蓉,插进雪白的细颈瓶里,移到窗边的琴桌上,顺手开了窗。
那是秦昭两世为人,经历过的最漫长、最寒冷的冬天。
以及他的猫,和他的孩子。
虽然在学业上要求严格,但大多时候,秦昭对孩子们是放养的。秦显可以撅着屁股跪在草丛里抓蛐蛐,秦湘儿可以站在木板上荡秋千,他们爬树掏鸟蛋,钻洞捉迷藏,就算身上玩得脏兮兮,头发乱糟糟,也没有关系。他会帮他们收拾好,送他们回去。
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说不清是哪里像,但言行举止之间,就是很像。
郑庄公为了对付受宠的弟弟,一次又一次地放纵他的野心,使他得寸进尺,愈加骄横,最后将造反的弟弟击败。
近亲肯定不行。秦昭刚刚坐下,立刻表示拒绝:“不太合适。”
“没错。多行不义,必自毙。”天子大笑,笑得咳起来,喘息有些急促。秦昭连忙拍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