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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围观诸人眼中，叶雪涯只是短暂地收剑闭目，身边未曾出现一人一物。
“方河早已自请离开惊鸿峰，只是从前我对他心存期许、盼他迷途知返，故而未向其余门人提及此事，叶雪涯亦不知情。”
火红的、陷于泥沼的灵剑残片。
刀剑相抵之刻，似有无形巨手横阻于两人身前，生生将这生死攻势分开——
这一次，叶雪涯甚至连剑锋也未抬动，只是紧闭着眼，嘶哑开口。
“方河”又出现了，他静静盯着叶雪涯，神情似笑似叹，他近乎怜悯道：“你做了选择，再不能后悔，而我将给你所想要的一切。”
就在他忍不住与白黎争辩之际，忽见雪河君出面，局势又有了转机。
这次雪河君打断了他，苍老面容上，眼神坚定如磐石：“方河不在惊鸿峰，天罚是为我而来，敢问仙盟还想要什么消息？”
——那是幻术傀儡丝的引子。
方河死死咬着嘴唇，心间亦是困惑惊疑，白黎不擅人情都能将这局势看得分明，难道叶雪涯真的是当局者迷？
“可叶雪涯强行要保住你，得罪了仙盟，这事便不是你师父出面能解决的了。”
仙盟众人本该由他击退。
“你师父，可比那位师兄会审时度势太多。”
叶雪涯冷厉一笑，未顾近在咫尺的刀锋，反手直刺岳律心口！
“……”
“别用他的样子。”
，无法靠近修士们一步。
而只是刹那的松懈，在伺机多时的仙盟前便足以致命。
“他救不了方河，还搭上了整个惊鸿峰。雪河君若在场，定会做出更‘明智’的抉择。”
无声无形的寂静间，那笑声越发清晰，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飘渺透明的人形。
“你终是走到这一步，”那声音含着笑，温柔缱绻，仿若情话，“你迟早都会走到这一步。”
山脊侧面，狂风越发凛冽，方河见叶雪涯被岳律重伤，已是再克制不住要冲出去，可白黎牵着他的手意外强硬，竟是不允他离开半寸。
但此行仙盟也非一无所获——方河离开了师门，从此便是无门无派无依无靠的一介罪人，到那时，仙盟想如何处置他都行。
楚弦遥观战局，心中讥笑，当年声名赫赫睥睨天下的门派，如今也不过是负隅顽抗的败者。
“——他已非惊鸿峰弟子。”
－
颈侧疾风一闪，有人将长刀抵上他喉间。
面对近前目光越发复杂的岳律、远方因计划落空而躁动不已的仙盟修士，雪河君释然一笑：“我此番出来，便是为领受雷劫。诸位若不想受牵连，还望回避几分。”
“……是我教导无方，又为师门招此祸事，这些罪尤皆该由我一人承担。”
“岳城主，你猜他还能撑多久？”
此言一出，无论方河现在身在何处，他都再回不得惊鸿峰。
他一直都有庇护师门的力量。
他招来佩剑，登上惊鸿峰最高的山巅，在那几如沸腾的阴云间、在那咆哮翻滚的雷闪里，他挥剑引来无尽的雷霆。
许久未闻的低笑声，刹那间清晰回响。
叶雪涯被推开数尺，布满裂痕的鸿雁于他手中哀鸣不止。
“……”
——他为何会如此失策，又造成如此惨剧？！
剑阵之上，叶雪涯嘴角已浸出鲜血，鸿雁于他手中震颤不止，银白剑身上已凿出几道深深的裂痕。
“……咳。”
他有太多未曾说出口的委屈心事，而他的师父，想必疏忽错过了许多。
惊鸿峰山门再度开启，一位白发老者缓步行走，站定于众目睽睽之下。
岳律已猜到雪河君意欲何为，面上仍不动声色，“可这位叶师兄才昭告天下，惊鸿峰三弟子方河并非魔修。”
他静静看遍众人反应，待得议论稍止，一步上前将叶雪涯庇护至身后，沉声开口：“诸位今日所来，是为逆徒方河？”
他也将只属于我一人。
过往的仙骨之伤耗去他大半修为，心魔深重更让他不敢动用全力。
岳律心中暗恨，眸中满是不甘，但雪河君在仙盟中名声绝非他这等晚辈所能置喙，雪河君若要现身担责、以牺牲性命为代价保住惊鸿峰，这天下无人能阻拦。
——怎能让仙盟诸人猖狂至此？！
——逆徒。
镜心城主摇了摇头：“至多一刻。过去有多少人夸赞叶雪涯沉稳持重可当大任，如今看来，分明意气用事至极。”
雪河君并未接话，举目四望围攻的一众修士，毫不意外地见到无数或惊诧或怜悯的眼神。
但若选择借助心魔的力量……但若选择动用那浩瀚无尽的魔息……
“……”
再俯视下方惊鸿峰结出的剑阵，众弟子虽然忐忑不安，但到底是剑阵完好、无人受伤。
雷罚将至。
海上局势纷争不定，苍蓝潜伏海下，静候尾声。
“……师尊？！”
首先抵挡不住的那位弟子本命剑已断，倒在血泊中喘息微弱，他看起来年岁极轻，似乎不明就里便被拉入了防御山门的队伍。
锵——！
于叶雪涯惊诧至极的目光中，雪河君眼风掠过岳律乃至环伺的仙盟众人，忽地躬身，庄重一礼：
“雪河君亲自出面，只为说一句‘逆徒’？”
“——住手。”
四下议论纷纷，他听得分明——无一不是感叹，昔日惊才绝艳、征战四方的雪河君，短短二十余年便衰老至此。
一句逆徒掷地有声，方河心间登时一空，纵然他知晓这是明智之举上上之策，可当他目睹自己被舍弃被抛下，他依然会难过。
雪河君漠然注视他躬下的背脊，并未发话令他起身。
“——一切。”他紧咬着这两个字，再度重复。
——他是中了幻术，照见最畏惧的心魔。
起初只是一位弟子灵剑骤断咳血不止、再接着五色灵光轰然炸开，环绕结阵的惊鸿峰弟子顷刻掀飞一片！
“雪河君言重了，前辈德高望重，怎会招致天雷，只怕是……”
半晌，岳律终是低头，朝雪河君深深揖礼。
如果我找到他，给他庇护予他凭依，以他这仙盟缉捕无处可归的身份……是否就会只依附于我一人？
“至于这天罚劫雷……”雪河君仰首望天，忽得淡然一笑，“是为我而来。我旧时陷于情劫舍弃仙途，所以招致这天人五衰之相，如今大限将至，大抵天道仍在怪罪，要以雷罚画上句号。”
叶雪涯顷刻惊住。
他对叶雪涯其人并无印象，只是见强者陨落、困兽徒劳，颇觉心满意足。
一旁，白黎冷静替他分析，“你不在山中，便是让仙盟一成进去搜山又如何，他们注定徒劳无功。”
冥冥中似有因果相循，那位弟子的剑火红透明，混在血与泥中，触目惊心。
叶雪涯幽幽抬头，眸色是浑浊的血红。
海潮波涛下，苍蓝眼瞳已成竖线，蛟尾掀动无数暗流
——怎能让师尊牺牲至此？！
岳律嘲道：“叶道友，承让了。”
－
——不，怎能让师尊担下如此罪名？！
和因他照看不周、濒临垂死的同门。
叶雪涯目眦欲裂，心间翻涌着无尽的悔与恨——无数次无数次，当旁人问及他一生所求，他只是冷漠清高地说一声，道心坚定，唯求飞升。
“方河”未顾他口是心非的拒绝，虚空中又是声低笑一闪而逝。
－
“……前辈此去，实乃仙盟之憾。”
雷罚本因他而来。
“雪河君，”岳律退开数步，不动声色地咽下口中血腥，面上又挂起礼貌客套的笑意，“难得能见您一面，实是晚辈之幸。”
－
－
旋即，那人影飘然落地，同叶雪涯紧密相拥。
“这样的人……”镜心城主冷眼轻嗤，“他执念那么深，早就无缘仙途。也不知他那份孤高傲慢，还能维持几时。”
他只见到那白发老者的背影，然而只一个背影，无数委屈惆怅俶然涌上心头，他从不知他对这位师父怀有如此多遗憾情绪。
一瞬之间，叶雪涯心神大恸。
这都是他的罪业。
可事到如今，不仅心魔深重，还因他一心想庇护方河偿还过失，不自量力地让师门得罪仙盟……
“……幻术伎俩，也敢口出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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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律几番欲言又止，但对上雪河君目光，竟是一言难发。
“师……？！”
这样他是不是陷入了无处可去的困境、这样他是不是再无人可依？
皆因他心中确有此念。
——这到底是当年风头无两的强者，怎么会被他一介晚辈话术所扰。
他仍是定定注视前方，未执剑的手移至胸前，生生扯出一截犹泛着光芒的金线。
——嗤！
此行以仙骨为饵，齐聚仙盟之力，便是叶雪涯这般罕见的强者，终究也只有落败的份。
仙盟修士的攻势实是猛烈，绝非这些资历尚浅的弟子所能招架，他已用己身承载八成攻势，可残余的力道仍会致他们重伤。
以飞升来证明自己天资过人，以飞升来振兴师门、回馈教养之恩。
然而当年的天之骄子，终究也只落得一个天人五衰、生死自然的下场。
叶雪涯心下焦灼如烈焰焚烧，亟待上前分辩，突觉喉间一紧，竟是雪河君悄无声息地给他落下了禁言咒。
一道白金色的残影俶乎闪现，叶雪涯只觉心口一凉，随即便是身躯尽碎般的剧痛！
【第七十五章】
……
在场亦有不少当年与他齐名之辈，眼见此刻雪河君已是油尽灯枯之象，不免唏嘘——过去若论谁最有登仙之望，何人不提一声雪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