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2/2)
“如果你日后又来后悔呢?”
这不过是一次普通出行,不想先是找到天书,半路又遇上皇帝,后来雍王被药晕,陈实与皇帝对话,事情发展急剧,最后的结果是谁也意想不到的。这样的冲击带给陈实不可谓不大,他的心剧烈颤动着。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只是这样,他就可以走了么?逃离雍王,逃离这座京城,逃离这段噩梦般的日子。像梦一样。
“日后的事日后再来说吧。”
“或许吧。”
他这话什么意思?
皇帝转身,背朝他挥了挥手,扬声道:“山水有相逢,希望你我能有再见的一天。陈实。”
衣服下摆被抓得发皱,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了便真如皇帝所说,他可以顺利逃离雍王身边,可条件是一夜春宵。呵,一夜春宵,古语用词倒是颇为风雅。说白了就是要陪皇帝上床。其实这种事他也不是没做过,不是么?先前为了让雍王放松警惕,他不也主动过一次。不答应,在雍王府里这种事也是不可避免的。现在不过是换了个人多做一次同样的事罢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他还犹豫什么?
皇帝突然哈哈大笑出声,他的笑声爽朗,干净透彻得仿佛真正一个少年人一般,不带一点城府心计,他的笑,就只是笑,仿佛遇到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一般,又仿若乌云密布的天空顿然晴朗,散开一切阴霾。才发现,皇帝也只不过是个少年而已。他实际要比雍王和陈实小上许多。
陈实道:“至少我现在是不后悔的。”
的目光来到你身上之前,都会先来到他身上,将你俩作比较,而你却总是会输给他。而他,却不过是个卑贱的宫女之子!一介宫女之子,又怎可同日而语?”
陈实最后一次再默念这个名字,这次他毫不留恋转身,挣脱桎梏,要奔向窗外更自由更广阔的天地去。
“自尊心。”皇帝嘲弄道:“有时候自尊心是不值一钱的。”
陈实愣了一愣,忙忙跑到窗前推开往下看去。一辆马车停在楼下,两面有身穿铠甲手握金刀的侍卫把守,皇帝出来后,马车旁一位头发花白的公公满面堆笑上前迎接,皇帝低头不知吩咐了什么,公公连连弯腰应答后,他这才上了马车。公公坐上车架,扬起鞭驱动,两匹马仰空长嘶,踢踏蹄子慢慢向前行去。而在那之前,坐上马车的皇帝撩起车帘,仿佛早知道陈实回到窗前一般,抬头向他望去,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才又放下。陈实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中仍有一阵余悸。
“闭嘴!”皇帝低喝道。
陈实转头再看向楼下,不再犹豫,不论如何,他要走!走吧!快走!逃开这一切,就当作是梦一场!只是,当脚步奔至门前,他又忍不住回过身,雍王还在原先的位置上。皇帝走了,他也走了,只剩他一个人。这场酒席还没开始,人就都散了。外头照进的日光有些冷,可窗外的蓝天却是一望无际的。如果他醒来,发现他走了会是什么反应?那已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而就在皇帝马车走后没多久,客留居门前又来了一辆马车。马车停在那里,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皇帝道:“不后悔?”
皇帝抬手揩去眼角笑出的一抹泪花,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衣衫,说道:“我想,我确实应该对你改观看法。楼下有辆马车,可以将你送出京城,不过送往何处,就不得而知了。”
皇帝瞧着他的神色变化,呵了声,道:“莫非三嫂早已倾心于三哥?如果是真的话,那我可得恭喜三哥才行了。”
皇帝微讶:“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么。”
“李克……”
“朕叫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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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答应。”陈实脱口而出,这个回答亦在他的意料之外,停顿一下,却是愈加坚定,他重复了一遍:“我不答应。”
“你可真是天真。”
陈实脑内激烈的斗争着,孰轻孰重,该做出什么决定,天秤一端的倾斜已经很好的给出了答案。可嘴唇嗫嚅着,就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陈实住了声,皇帝一瞬失态后也很快收拾好情绪,只是脸上却没了笑容:“三嫂还真是生了张伶牙俐齿的嘴。也罢,该说的也都说完了,三嫂还是尽快做决定吧。”
“这种感觉处处折磨你脆弱的自尊心,使你夜夜难安。纵使你明知李克对皇位毫无争夺之心,却还是处心积虑的想将他置之死地而后快。皇上,难道从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无谓的,引人发笑的,甚至是幼稚透顶的吗?”
“我不知道。”陈实说道:“或许是为了那一时的自尊心,又或许是想给自己争口气。”
陈实手指下意识紧了紧,难道,这就是皇帝所说送他出城的马车?回头看向厢内,清清冷冷,寂静无声,一桌精心准备的菜肴没有半点动过的痕迹,只余几个杯盏散落着。雍王仍未清醒,还在昏迷着。陈实的心剧烈跳动着,没想到竟是这样。这样,就能走了?
“可人活着,已经丢掉了一些东西,如果再丢掉一些,岂非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