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上)(2/2)
“这次回来就别回去了,小打小闹的不是长久之计,是时候帮帮家里了。”他的父亲这样说道。仿佛六年前的争吵不曾存在。
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孩是在季霖的葬礼上。白,瘦,全身都是骨头,招人可怜得紧。靠在自己母亲怀里,和自己所谓的哥哥一样没用。
004
005
季深冷笑出声。两人照旧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季太太在一旁边劝边哭。
季深最近很忙。前段时间他的兄长去世了,他的父母强制要他回家一趟。季霖比他大上十岁,两人关系不甚亲厚,更何况是那样一个臭名在外的人,季深从来只当没这个哥哥。
他的母亲把人养得很好,好像每次见到那个小孩他都在乖乖的吃东西,长高了,肉多了,也变漂亮了,和他那个废物大哥越来越像。他不屑,好看有什么用?
再见到人的时候,是在自己家了。
他是不是太久没见到那个小孩了,眨眼间那个在葬礼上的瘦弱小人就成了母亲花园里白净亮眼、笑得明媚的少年。他身上浅蓝色的校服在和另一个男孩的玩闹间湿了大半,黏在皮肉上透出肉色来,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原本将少年的长腿遮得严严实实的校服裤也被卷起到膝盖,两人躲着、笑着、闹着,季太太见了担心人生病忙把人叫回去换衣服,少年乖乖应了,和朋友并肩进屋。空气里只还余着潮湿的水汽。
岑复怕他,见到他了就乖乖站起来喊他叔叔,大多数时候见他来了就要躲回房间去,像只受了惊吓的猫。
岑复不敢反对,本想着他那位叔叔该是不会答应的,但现实是季深应下了。他不是不喜欢自己吗,为什么会答应和自己住在一起?他不会觉得小孩子烦吗,不会觉得私人空间被打扰吗?比起这些,岑复更害怕自己畸形的身体被发现。
003
说起来,季太太有一件后悔终身的事。岑复十五岁时考上了市内的重点高中,季家夫妇开心得不行,就是离家远了点。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租个房子让人照顾便是。但季太太让岑复住到了季深那儿。季深住得离那学校近是其一,季太太想着岑复将来是要进自家企业的,季深现在握着实权,得让两人熟悉起来才是真,再有,她也想借此和儿子缓和关系。她尝试着去问了,本只抱了三分期望,却没成想季深只沉默了会儿便同意了。
他总会变强的。
岑复十五岁之前,他俩交集很少。季深刚刚接手季家时,忙得要死,很多事情做得不顺手又不喜欢找父母帮忙,季家夫妇强势的要求了他才去找两人商量些事。岑复怕他,躲他躲得远远的,两人也见不上几次面。见上面时两人也只是一个规规矩矩地喊叔叔,一个冷漠点头。后来季深慢慢揽了大权,两人见面机会就更少了。
岑复畏惧又仰望着季深。季深18岁离家,考到国外名校后没再花过家里一分钱,24岁中断学习回家掌权,短短几年内将庞大的季氏掌握在自己手中,岑复不止一次听到季家夫妇对他的赞赏以及私下里对他童年的愧疚,季先生和季太太常因为他而争吵。岑复本能的欣赏与羡慕强者,又对强者的伤痛有道不明的怜惜。他不愿在这样一个强者面前展露自己的缺陷。
季先生多次明示暗示过让他多照顾着点岑复,果然在他们眼中季氏才是最重要的,岑复么,不过是他们不成器的长子的替代品。即使他不常回那个所谓的家,两位老人对岑复的用心教导也还是传到了他这里。真是不遗余力的想要为他培养一个好帮手呢。
bsp; 唯一有点不好的是,他父亲的那位弟弟好像不怎么喜欢他。他总是梦到季深对他恶言恶语,但事实上季深懒得同他多说一个字。
果然到了晚上,季深就听下人说小少爷又生病了。
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吃饭的时候少年好像还是晕晕乎乎,呼吸很重,两颊和双唇红红,双眼却又异常湿润,想来是因为嘴唇干燥,少年不停的喝水、舔唇,红艳艳的舌头就在季深眼前晃来晃去。少年耷拉着脑袋,乖乖的打好招呼就上楼了。
凭什么就因为父母这一身份他们就能不顾他的意愿替他安排一切,六年前阻止他赛车是这样,六年后还是这样。从前对他不管不顾,从未尽到父母之责,某一天又要突然跳出来让他做这个不做这个,凭什么?
十五岁该是什么样的?
24岁的季深还是太弱,敌不过家里的强硬手腕,他在国外和朋友经营的赛车俱乐部被迫停止,他本人也出不了境,只能先答应接下家里的企业。
岑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第一天住进他家时还只淡漠的对他点头的人,会在接下来把他视作猎物,躲在草丛里仔细观察,寻准时机就要把他吞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