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起锚(2/2)

好在它枯黄之前，没有被凝夜的露水遗忘。

“Jade。”

菜品快要凉透，我招呼他快些进来洗手，准备用餐。听到浴室里水流响起的那刻，我拿起桌面上的醒酒器，在倒满四分之一红酒的玻璃杯里，投下两片佐匹克隆。

Jade摇摇头，嘱咐我：“你胃不好，先吃些东西再喝酒。”

我的手在抖，好在药片轻薄，溶水性好，Jade走到餐桌边时，我已经在他对面落座，笑得开心。

我睁开眼，吹灭烛火，屋里只剩四周碎散的壁灯。

“小川，我不后悔。”

我摇头，连忙站起来端盘子，“你坐着，我去就好。”

主食吃完，Jade点上蜡烛，火焰下跳动着22的数字，也是他陪伴我的第八年。

Jade终于举杯，和我碰撞，响声清脆，我看到酒杯里波澜渐起的红，越发像动脉喷涌出的血。

厨房里微波炉在旋转，我望着身侧冰箱面上反射的脸，焦急，恍然，我突然很想哭。

nbsp; 我不想，我想他永远留在我身边。

“小川，我走以后...”

如果上帝真的给了我重生的机会，那么我的生日愿望是——结局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接过来，当着他的面解开，盒子里躺着枚银质的胸针，顶端晶钻亮闪，想来价值不菲。

Tim说，没有吃过安定类药物的人，3mg的佐匹克隆足够快速昏睡。

他赠我拥抱和额头吻，左手提着蛋糕，右手从兜里掏出巴掌大的绒面礼盒。

“小川，许愿吧。”

他解释道：“算是给你补的入职礼物。”

“菜有点凉了，我去热一下吧。”

“礼物。”

层层水浪冲垮我的意志，我眼底在烧，心也在烧，可他不肯放过我。一遍一遍，在盛开的玫瑰边缘染上毒酒，和他的指尖一起腐烂。

他的眼睛在说话。

街灯初上，我感受着牛排热气散去，盘碟冷掉的气息。窗外有车笛声，及近，再远行，我看到刀面反射的一双眼睛，像埋在雪地里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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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知道，原来Jade离开我身边是如此煎熬的事情，原来失去喂哺的雏鸟永不能再归巢。

他拖着我们一起去塞维利亚游玩时的旅行箱，但它的下一站是台湾，同行人也没有我。

我只好忐忑地放下酒杯，切了块牛排放在嘴里嚼，Jade在我对面神色坦然，殊不知我手心的细汗粘腻地贴住刀叉，不断滑落。

我双手合十，紧闭住眼，祷告词太长，被我通通跳过，只因我太怕一睁眼就看不到他。

Jade还是来了，尽管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小时。

生日那天我订了法餐和Romanee的红葡萄酒，配餐在六点一刻准时送达，布置好桌面，我便一人独坐在餐桌旁等待Jade的到来。

棚顶的灯也调成暖光，房间和暖温馨，我举起杯，等待玻璃碰撞的轻响。

我听见他俯身在我耳畔，声音由近及远。

“小川，生日快乐。”

我迅速捻掉眼角的泪，重新做好伪装。

苦涩的酸甜从唇齿间交接，我的目光失焦，浑身血液在翻滚。

“小川。”

他仰头饮尽，又绕过桌子走到我身前，托起我的头，含住一口我杯中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