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今天很好。(2/2)

他这还在给龟壳重描轮廓，画上纹路，脑袋上方的窗玻璃就被重重敲了三下。

总之这位姜主任，对林羽辰可以说是不满之至。“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便是他对这位初入学不久便在辍学边界大鹏展翅的学生的首句评价，并至今深信于此。

王八。画完还不解气似的，在龟壳上写了个小小的江。没敢写大的是因为他要屁股，这本子万一被江温瑜翻到，上课涂鸦事小，把男人画成王八，事儿就摊上大的了。

林羽辰被看得不自在，不自然地抿了下嘴合上课本离开。心里头结束这样的日子，逃出这个令人生厌的地方的念头被堪堪压下去。

姜主任对着他下口一点儿都没留情，字眼儿都往坏里头骂，硬生生把画个王八的事情说得仿佛林羽辰刚刚欺师灭祖了一般。林羽辰心不在焉盯着那顶反光的秃头，数上面还有几撮毛，心知不过杀鸡儆猴之计，自己在这位日理万机的教导主任心里头还不如一根头发重要，人家对他的死活好坏没一点儿干涉的心思。

傍晚江温瑜在校门口等他的时候，随口问：“今天怎么样？”

一遇事就跑的毛病，他要改。

说他一曝十寒，不务正业，那他自然要站出来，迎头反击。如果被说了之后他不证明自己，只一味躲避，对于改观姜棋对他的印象，有害无益。他哪怕不在乎那点自己的名声，也要对得起那个男人选了自己的眼光。

姜棋没料到这句话，狠狠瞪了他好一会儿，甩下句话：“……体罚个屁！”然后屏着股气没处发走了，背影看起来像条鼓鼓的河豚鱼。林羽辰斜靠在墙边上看他走开，露出个有点邪气的笑来，走廊两侧的穿堂风进来把他头发吹得有些乱，黑色的圆环形耳夹在阳光下闪着光，阳光照亮的浮尘在他身旁轻飘飘地旋转。

江老师。

教导主任叫姜棋，男人到了中年往往有些难逃过的特征，姜主任也不例外，甚至还更明显了些。无论是头上地中海状的油亮秃顶，还是身前直挺挺的大肚腩，都宛如昭示着他泰山一般不可动摇的权威。

林羽辰不悦地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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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要叫他什么来着？

而事情发生的正主只是平静地理了理刚刚被揪着领子拽乱的衣服，趴在栏杆上略吹了会儿风，之后面色如常地走回教室里，甚至还敲门打了报告 ，看起来就像他刚刚不是被叫出去挨骂，而是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

林羽辰愣了下，随后在姜主任以为这野性难驯的小崽子总算直到怕了的时候，唇角勾了个挺冷淡的弧度，举起自己被拍红的手背，说了早晨以来第一句话：“姜主任，您看您这算体罚学生吗？”

林羽辰用直尺抵着书页，将那张画了个大王八的纸干脆利落地撕下来，捏成一团，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里。语文课照常在上，他认真记着笔记，下课后还找吴老师问了几个小问题，令这位素来温和的女士频频看他，不是在看一个怪人，而是极其欣慰地看这个孩子终于开窍。

“今天很好。”江老师。

他靠在墙上看着远处，明明帅得一塌糊涂，我却觉得他像个守了座空城的王，把所有臣民离散失所、亲友背信弃义的苦痛都一个人咽下去，然后走到最明亮的路灯底下，轻蔑笑着跟任何一个敌人说，我的城哪里死了，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都还能和你们，背水一战。

坐在窗边偷看他的小女生晚上在日记里写——

他一巴掌扇过去打落林羽辰的手。

姜主任骂完了，泄愤了，却见当事人没事人儿一样，怕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悠哉悠哉在那掰手指甲，眉眼清清冷冷的，全然世外的样子。

“江老师。”林羽辰轻轻念了下，这个词在他舌尖打了个转，于是他目光看向别处，低声重复了下，“好吧，江老师，输给你了。”

林羽辰直接被当众拎出了教室。

于是这位有着赫赫威名的木匠与粉刷匠，一来就看到这幅场景，气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那狼崽子般凶狠的眼神对上了外面巡班的教导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