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如说,郑督主怕的是自己在这安平京中遭嫉恨太过,没的连累了殿下。
他昨日得了太宣帝的口谕 ,晚上回了府既惴惴不安,又耐不住心头砰砰发热,辗转反侧,先是想到殿下好甜口,得月楼的点心最有盛名,是否要先打点一下,做好几款招牌的来给殿下尝尝,又是思及以殿下的性子,该是会喜欢自己去店中体会一番民情,但得月楼素有名声,食客络绎不绝,不妨还是先订一雅座更好……光是吃什么,都脑内滚出七八种名点食府,更遑论其他了,故而他昨日一晚上都没睡好,今早不得不多擦些粉,好盖住眼下的一点乌青。
宁玉阁为了微服,从玉兰那儿挑了一件朴素的衣裳穿。皇宫大内最简朴的模样,也素不到哪儿去,再者殿下容颜娇艳,穿什么都掩不住一身贵气。
郑子清小心地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跟着,眼睛直盯着殿下云鬓上插着的一支金步摇,步摇随着宁玉阁的行走一晃一晃,郑子清摸默默数着,待动了一二十下,他有些紧张地准备开口向殿下介绍一下这条正阳大街的风景民情——
“东厂在哪?”宁玉阁漫不经心地问。
郑子清一愣,所有的腹稿登时化作了无用功,“东厂……东厂在东安门外朱雀大街上,在皇城东面;此地是皇城南,离东厂尚有一段距离。”
“哦,本宫……我原是想顺路在外头看一看那儿的,不顺路便也罢了。”宁玉阁随口道,“既在东面,为何叫朱雀大街?朱雀主南,司火,合该在南面才是。”
这话说得,郑子清简直没法接。
还好宁玉阁似乎也不是为了等他回话,自顾自朝前走了一段,忽的脚步一顿,停在一家糖画面塑小摊边,饶有兴致地望着摊主捏面塑小人。
“这手艺真好!”看了一会儿,公主殿下发表了评价,她最喜欢摊上那一只面塑的猴儿,活泼可爱,栩栩如生,目光都不由得停久了。
那摊主见有人看,一边忙活一边招呼道:“姑娘要是喜欢,不妨买去,算您便宜一些,十文两个,要是还想要别的样儿的,可以和我说,不要脸自夸一句,就没有我捏不出的!”
“这么厉害?”宁玉阁没被这话唬到,只是觉得有趣,清凌凌道:“可是这猴太好看啦,我就是买了,也不舍得吃呀。”
摊主也跟着笑,约莫是觉得这姑娘天真又烂漫,可爱得紧,也跟着逗趣道:“那可以让小的捏一个您嫌弃的什么人哪,您就舍得下口啦!”
“好!”宁玉阁一拍手,顺手一指旁边的郑子清——他刚一直默不作声的,走路也没个声响,若不是他一直替自己撑着伞,顺懿殿下差点以为后头跟了只鬼,“我要这个!捏一个他这样的,我刚好就可以快快乐乐地尝尝味道。”她比了比面塑小人的大小,“一口就可以把脑袋咬下来。”
娇美少女说出的话却是如此惊悚,摊主原以为是玩笑话,抬起头想瞅一下被姑娘拿来打趣的是哪位,这一看,他手中用来塑面的小铁签直接“啷当”落在了桌上。
亲娘嗳!飞鱼服!再看看那佩刀!在皇城脚下做生意的,没点眼力见可不行。
这身打扮,不是锦衣卫就是东厂啊!
炎炎烈日下,摊主后背一阵凉意,毛孔都竖了起来,连连作揖:“姑、姑娘莫要玩笑……小本生意,小本生意而已,可禁不起上门砸场……”又转向郑子清赔笑道,“这位爷也请不要见怪,姑娘年少,小孩子家家,口没个遮拦的,小人这摊上的,您要有看的过眼的,径可随意拿去,权当小人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