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往事(1/1)

巴陇江上游,蜀道云中藏。

这是战火飘摇的最后一个年头,败军西北望,中原大地饱经战火,而今,终于面临天下一统的局面。

零泉别宫内,歌舞尽欢。主座之上,安乐县公与退了盔甲只着武服的大人寒暄。县公此人,熟识之人皆称温醇柔善,但那大人仍能一眼看出此人安平乐道的外表下残酷冷漠的本质。

他们是同类人,时不我待,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好比卧龙先生急于求成,最终耗死。而蜀国的逐鹿中原之梦也因后继无力而破碎。在那种青黄不接的时候,若是等蜀国再成长十年···

然而没有然而,曹雄容忍司马父子的小动作,却不会容忍司马父子养虎为患,而司马父子,也不会允许事情超出预计。

这便是他们聪明的地方,冷静而自持,近乎残酷的冷静。

这是大司马最后一次见蜀后主,等彻底拿下江东,刘禅也就只是个普通的安乐县公,他若识相,留他一命未尝不可。

生与死,或许或不许,皆在大司马一念之间。

吴蜀魏三足鼎立之期,能人异士两手数不过来。各色各样的人才,如曹雄之子,虽是枭雄却个个生的俊秀挺拔一副英雄儿郎的好相貌,吴国之地属周瑜最具代表,吴国之人普遍有种斯文大气的美,而刘后立蜀,刘邦虽是无赖起家,可容貌也称的上英武,通身气度更不必说。只是刘皇血脉到了最后,便被养尊处优的日子磨平了棱角歌舞升平耗没了骨气。刘玄德算是个异类,比起他那远了不知道多少里的皇帝侄儿,刘备却是少有的风骨之人。

或者说能站在这个舞台上争夺天下的,鲜少有没骨头的人。

后主,也便是此刻安安稳稳看歌舞饮酒的安乐县公,大司马微微皱眉,刘禅继承了他母亲的秀美容貌,一双眼睛却是不折不扣的刘家人。

在光下近乎透明的澄澈琉璃色,闪烁着盈盈光泽,似是万千星辰也在这双眼睛里。有着这么一双吸引人的眼睛,无论是何等凶狠的容貌,都会因这双眼睛显得柔和不少。

而刘禅更是其中之最,通身的华贵气度不显骄纵,反而让那身温润更显得从容不迫。

这是个即便落败也不显得狼狈阴郁的人,或许,他比自己更能忍。

可那也与他没什么关系了。

大司马在临死前,美妾娇妻、儿女环绕,和平日一样安静的躺在床上,手中握着一卷书,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多年前见到的那双眼睛。

美妾娇妻,荣宠权力皆不是他所要,或者说不是他最想要的,细细体味这一生,他却莫名想笑。

可悲的可以。

他最尊敬之人死于曹雄之手,他却要为不喜之人卖命。他不曾体味过情爱,整日里在算计中度过,不曾一时···

不曾一时松懈下来,临死,却是难得的可以放松了。

手中书卷缓缓放下,大司马唇边噙着抹如往常般斯文得体的笑,只是这笑因他的相貌而显得诡诈而危险。

是的,因为这份相貌,狼顾鹰视,反骨之相。

呵~既然人人都认为他是反骨之人,那他···便称他们的心意好了,免得叫他们日日担惊受怕,这也很好玩不是么!

“我试过,当个持身立正的君子,然而···”

他放弃了,太难了,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为此,他踏上了一条成为权臣的不归路。未来,他的孩子们也将会推翻这座已隐隐弥漫出腐朽之气的国家。

气息微弱间,大司马躺倒在床上,模模糊糊的思索着。

若是可以,他也想试着,为了一个值得的人,不顾一切,剖心剖肺给他一切。

如周瑜对孙权,如诸葛对刘备,如姜维对刘禅···

这个时代,有太多的情非得已,太多的阴谋利用。

“愿得,一心人。”

书卷从手中缓缓滑开,大司马在临终前最后一刻将烦人的妻妾赶了出去,只留下两个儿子守在身边。

甄姬一身华衣睥睨阶下,转身却对身旁的曹丕笑的温柔明艳,长身玉立,长相冷俊的男子淡漠的看着场下练武的兵士,如他父亲一般的镇定自若,运筹帷幄。

身姿妖娆,容颜艳丽而纯洁,弹着琴的美人微微侧头,眼波流转间没有哪个男子能抵挡,身材昂藏健硕的金甲将军手中方天画戟舞的干净利落,回头对上女子的笑颜,方正的脸上也鲜少浮起一丝暖意。

一幕幕,谈笑间,穿着朴素长衫的贵公子与白衫纶巾手持羽扇的文士你来我往的争论,一番过罢,两人便又举起茶杯,相对一饮。

那些或壮绝,或短暂,或美丽,或浪漫,或感人的往事,如图画般在眼前展开,如身临其境。

最后的一幕,是金甲将军与手持游龙长枪的年轻银甲将军相搏的场面。

大司马忍不住会心一笑,他毕生心愿,想与这两人比试一下身手。

无人知晓,才思敏捷,天下藏于心中的司马懿,有个美酒傍天下,打遍群英豪的游侠梦。

唇角的笑逐渐冷却,屋内一遍遍回响着儿子们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声。

“父亲!”

大司马长子泪如雨下扑到大司马身上,然而那具身体已渐渐失了体温。

——

“爹。”

稚嫩孩童一声清冷的短呼打断了男人的回想,低下头对上儿子酷似爱人的双眼,男人心下一软抬手摸了摸他扎着童子啾的小脑袋。

“阿爹又想父君了?”

“嗯,不知他现下过的如何。”

“早一日找到丢失的凤凰引早一日便能回去了,爹爹担心也无用。”

雪雕玉琢的七八岁童儿一副成熟老大人的口吻安慰着他那心不在焉的爹爹,每日都要这么发上一会儿呆,看他阿爹也很年轻没到老年痴呆的年岁啊!

“阿涧他很聪明,爹不担心。”

男人温声说着自欺欺人的话,若是不担心,不会狠心撇开父君,自己带着他跑出来找凤凰引治父君的病了。

小孩儿撇嘴,男人轻叹一声。他如何能不担心,爱人身中顽毒,又不能随意施展神通,兼顾群狼环伺,他又是那种麻烦的身份,宵想他和想要他命的人简直能塞满一座城池。

可他不能对儿子说,即时儿子早慧,想到爱人和另一个被他留下的儿子,男人心中的焦灼愈发旺盛,往日里的冷静自持丝毫不见。

“爹放心,若是父君有事我能感应到的,何况小弟···”

童儿皱着小小的眉头,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看向他饱受相思煎熬的老爹。

小弟可是继承了这个爹百分之百的阴险狡诈,有小弟在父君身边,就算父君咸鱼了也不会让人碰到他父君一根毫毛的,想动他父君···

呵呵~试试看!

然而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两人显然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不可捉摸叫“万一”。

“时辰不早了,走吧。”

男人忍不住又揉了把孩子的小脑袋,给他戴上斗笠,一大一小相携离开了茶棚朝着戈壁入口处走去。

北地荒凉,进去之后便很少再有休息的机会,然而父子二人清楚,身处狼营的父君和弟弟,只怕更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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