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完(3/3)

指前方。她看得出徐长安不高兴,也不想就这事费什么唇舌,干脆转移了话题:“长安,我想吃包子了——”

话音未落,破空声响起,一把剑横上了归嫣的脖子。

十三

来者自报家门,是无量派的外门弟子,算得上是徐长安的师弟。

师弟苦口婆心地劝徐长安回去请罪,更是说只要将这魔女人头带回,掌门绝不会怪罪他,到时候为武林除一大害,岂非妙哉。

徐长安的心一下子就冷了。

别说他决心同归嫣浪迹天涯,若是无量派有心让他认错回去,怎会只派个外门弟子来,还要拿那套名利来诱惑他对归嫣下手?他岂会不了解师父的想法,无非是拿他和归嫣做个功德簿,给新的接班人罢了,说不定折磨死他两个,还要说他徐长安对两边背信弃义,真是小人中的小人。

他眼中弥漫起杀意,看向归嫣。

归嫣的眼神带着跃跃欲试的渴望,好像猎人正在看着即将落网的兔子。

“他可真可爱。”她笑着吐出这句话,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弹出银针,一枚向着下盘,另一枚直冲着喉咙而去。

外门弟子腿部酸麻躲闪不及,捂着喉咙后退几步倒下,剑也掉在了地上。

归嫣这才转过身蹲在抽搐的人面前,笑得格外渗人:“这位外门弟子,你是喜欢剥皮呢?还是抽筋呢?不要担心,我手脚麻利,会保证你活着体验这些的。”

外门弟子眼睛里都是惊恐,似乎是想大声咒骂她,可喉咙“咳隆咳隆”地响,不断涌出血来,说不出话。

“我还在想你打算到什么时候出来。”徐长安不再念同门之情,深吸一口气,拉开归嫣:“嫣嫣,这身衣服是最干净的了,你让一让,这人还是我来,等会儿别吓着卖包子的。”

“你想给他个痛快。”归嫣依言让开,打了个哈欠:“他可是蹲了一宿等个破绽,你还是快些送他上路,回头我还要补个觉。”

“他想杀你。”徐长安语气笃定又温柔,让人心醉:“还想诱我们当无量派的功劳,怎么能给他个痛快,你想怎么处置他,我照你想的做就是。”

归嫣坐在湖边一块石头上,歪着头看徐长安用极度不熟练的手法试图模仿她剥人皮,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暖意,有点想哭。

“别弄了。”她假作嫌弃,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剑将人一剑穿心,拉起徐长安的手:“走啦走啦,吃包子。”

十四

归嫣已经很久没杀人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徐长安要亲手为她剥人皮起,那颗杀戮的心便安静了。

徐长安说过他出生在长安。

不如我们去长安待一段日子。归嫣不敢看侠客热烈的目光,自顾自地说着。

于是他们一路隐匿行踪,来了长安。

徐长安当了他的佩剑,归嫣跟在他身后,悄悄用簪子把剑赎了回来。

他们盘了一家店面,做了点小生意,倒也过得下去,不久后雇的帮工还来说老板和老板娘般配极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近一年。归嫣都快忘了自己在魔教的日子,肆意杀生的日子。她早起时徐长安已经去了厨房,等她梳妆好热腾腾的早饭端上了桌,吃完去店中帮忙,到日落歇市便回来,像极了普通人家夫妻。只不过她和徐长安仍是各睡各的,徐长安说,等他们赚到了一百两银子,归嫣如果愿意嫁给他,两人便拜堂成婚。

归嫣没有拒绝,甚至有些期盼那一天,有时不自觉地拿着账本盘算怎么还不到一百两。

十五

天色不早了。

徐长安今早说去进货,日上三竿还没回来。

她倚在门口用手搭在额头上遮挡过于炽烈的阳光,想看得更远些,还被过往的熟人打趣。

可徐长安一直没回来。

秋日里到底是冷了些,归嫣打了个寒颤,回屋找了件衣裳披着要去寻一寻,临走时嘱咐伙计,若是老板回来让他好生等着她。

十六

归嫣借了匹马,刚出了城不远,就瞧见一个茶棚遍地鲜血,几具尸体零零散散躺在地上。

她心慌得厉害,赶快勒马下来,沿着零零落落的鲜血往前走,却看到徐长安靠在树上,奄奄一息,胸口被开了个打洞,汩汩地往外流血。

归嫣这辈子都没觉得过血是那么烫那么红过。

徐长安说,嫣嫣,我实在没力气了,只能撑着这口气,为了等你来,见我们最后一面。

归嫣被泪遮挡了眼睛,看不清他的面容。

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问是谁伤他如此。

“总归是……那些人。”徐长安手边只有一把破破烂烂的铁剑,此刻也废了,“这都……不重要了,嫣嫣。”他颤颤巍巍地从身前摸出一张浸满了血的银票,竟是在笑:“一百两……我们赚够了,你……咳咳……你愿意吗?”

“徐长安。”归嫣垫着他的头,再也止不住泪,哆哆嗦嗦地掏出药粉洒在他伤处,呜咽着语无伦次:“我们还有法子的,我带了金疮药,我带了我带了,你撑一撑,你撑一撑——我,我带你回去找大夫,等你好了我们就成亲,成亲。”

“嫣嫣,没用了。”徐长安的声音极其微弱,握住她的手也渐渐冷了下来:“你答应了……这样死在……你怀里……我知足了……”他又尽力喘了几口气:“只是……可惜……”

“长安!长安!”归嫣拍了拍他的脸,不顾眼泪淌了满脸,勉力撑起他:“走,我们走,我们回家看大夫,你还没娶我,你说好要和我拜堂成亲,你不能食言——”

徐长安一动不动,脸色苍白,早已没了气息。

归嫣踉跄着扶他上马,血口中念念有词,一路带着他回到那间小铺子,血浸透了徐长安的衣服,又大片大片地沾染上她的衣裙。

归嫣请了最好的大夫。

徐长安还是死了。

真可笑。

她摸着徐长安的脸,这时候他安静地躺在床上,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就像是睡着了。

她前二十年杀人无数,头一次尝到了锥心之痛。

当真可笑。

她趴在徐长安身边,想到之前订好的一百两。

为什么不是五十两呢?二十两也好啊,要不然十两,十两也行_

归嫣的眼泪把徐长安的衣服浸湿了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呢?她怎么不早点答应他呢?她怎么就没直接把佩剑给他呢?她怎么没早上和他一起出门呢?他怎么就……死了呢?

徐长安,她捧起他的头,轻轻吻在额上。

你死了,可我还是要嫁给你的。

十七

凤染找到归嫣的时候,她穿着嫁衣刚刚将徐长安下葬,土还没填完。

长安城外墓地的风呼啸着,经幡被吹得飒飒有声,瓜果供品滚了一地。

“师父,”她叩头,凤冠叮当作响:“就在这动手吧,”她回头看了看躺在棺木中的徐长安,笑得比哭还难看:“正好和他做一对亡命鸳鸯。”

凤染没想过归嫣会真的爱上徐长安,此刻又惊又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劝还是该罚。

看着师父震惊的脸,归嫣没有征兆地仰天笑了,又向凤染磕了个头,跳下去撞在了棺材角上。

徐长安,只盼来世你别再遇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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