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3)

我跪在床边替违命侯顺气,他无力地抬起手,“不劳烦姑姑了,我这是无疾之病,是心病,就不必再多费心了。”

我叹了一口气,即使知道他是前朝的君主,是传说中大兴土木劳民伤财的暴君,此刻也不过一个旧病缠身的瘦弱青年,怎么也恨不起来了。

本就是一介婢女,有什么可值得这些皇后太子惦记的。

我站起来谦卑地弯腰,走到违命侯床边候着,抬手招来太医给违命候诊治,又招呼着其他宫女太监将带来的东西布置好,方才对他说:“内务府太监不识好歹,欺下瞒上,我如今已经好好替您教训了一番,日后若是在宫里有什么难处,您只管让下人告诉我一声便是了。”

如今宫人高抬我,唤我一声姑姑,说到底还不是个伺候人的,哪有那么多规矩和高低贵贱来自己束缚自己?

违命侯却诚惶诚恐地用手肘撑着起身,“不敢劳烦姑姑。”

nbsp; 冬天的用度都是常在内务府备好了,我一发话便有人下去准备好了。一行人冒着雪走在长长的宫巷里,抬眼是白到刺眼的青空,两边是红得斑驳的宫墙,人便被夹在窄窄的通道里穿行。

我款款行礼:“奴婢暮云见过侯爷。”

“你看着开方子吧,务必要将侯爷的病治好。”

他瘦削的手紧紧掩住口鼻,肩背用力抖动着,屋子里只听到炭火燃烧的细微响声和不断发出的痛苦的咳嗽声。

幽芷宫的院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口落满雪的枯井,小丫头低头警示道:“姑姑小心地滑。”

地上寒凉,透着白雪的湿冷和寒意,整座屋子没有一点温暖的气息,当真是一座冷宫。

违命侯又开始咳嗽起来,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两酡异样的红晕,像是雪地里平白开出的红花,令人感到一阵心惊肉跳的不适,却显得他病体孱弱而别有风姿。

这便是前朝废帝违命侯杨佑了。

幽芷宫是前朝最出名的冷宫,住过七任废后和九个废太子,宫里的人连从门口路过都会觉得晦气,不知违命候住在其中怎样的感受,有没有日日夜夜被宫中的幽魂纠缠。

那声音仿若是传说中的神仙湘灵弹奏的云和之瑟,金石轻灵,清入杳冥,直在冰冷的冬雪中吹出一片青峰,化了满江的流水。

只是粗粗叮嘱,太医便识相地退下了。

门口候着接到消息的丫头,我粗略看了她一眼。倒还真是在身上笼着几层单衣,袖子短小不能遮手,她的双手通红肿胀,还有一些被抠破了的血痂和龟裂的细纹。

我点头,走到门前敲了三下门。

我推开门,一阵风适时而过,将飞雪卷入房中,正对着寒凉的日光和雪光,我看见简陋的木床上躺着一个白皙的男子,唇如朱,齿编贝,岩岩若孤松之独立,皎皎如玉树之临风。纵然是病中愁容覆盖,依旧掩不下他一身芝兰之质。

她屈膝行礼,声音在北风中呜咽:“姑姑,您可来了。”

走了约摸有大半个时辰,才走到了违命侯所住的幽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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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天命弄人,是故禅位之后陛下将他赐爵违命,不知是不是指他违反自己的天命当上了皇帝。

我时常听人说违命侯虽然是窝窝囊囊的废帝,但却是个龙章凤姿,清朗卓绝的天人,当世再也寻不出第二个与他同样身俱风骨的人物了。如若不是夺嫡之争,他应当是一个闲散的王爷,名满天下的名士公子,持棋清谈,曲江把盏。

“进。”

违命侯咳嗽着,剧烈的动静让我担心他是否会将自己的内脏咳出来,他缓了缓,尽量压抑着咳嗽的冲动沙哑着声音说:“原来是皇上身边的暮云姑姑,快快请起。”

太医将切脉的小布包收好,翻开违命侯的眼皮看着,又瞧了瞧他的舌头,说:“臣观侯爷恶寒发热,鼻塞流涕,周身酸楚,咳嗽痰白,又加上平素神疲体倦,脉浮无力。当是气虚而体感风邪,治则当益气解表,调和营卫。”

别人都觉着晦气,我却是不害怕的。

“侯爷折煞奴婢了,”我执着地拉着他的手

上前替他掖好被角,接过丫头递来的热水替他擦拭。

我随便和她寒暄几句,表达圣上对违命侯的关心和内务府欺上瞒下之罪,她便感激不尽地引着我进了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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