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丹巴特尔即刻改口:“放肆!你说谁是鞑子?”
“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哈丹巴特尔愤而拍桌,“你们的朝廷把你们派来四夷馆做学生,是让你们习译外文,不是让你们来动一些乱七八糟的歪心思,来背后议论先生的!”
朱昭奕偷笑:“学我说话倒学得挺快。”
哈丹巴特尔瞪他,低声道:“嘁,这话不也是你引了别人的。”
“中个举人便了不起了?连先生也不放在眼里了?”见杨宣此时一副恨不得打了地洞钻下去的窘态,哈丹巴特尔瞥了一眼,又道,“这古往今来的多少状元榜眼什么的,可不比你这举人强多了?到头来干成大事,让后人喊得出名字的能有几个!还不如老子,什么狗屁圣贤书一点都没读过,随着我太祖在马背上就把天下给打下来了……”
朱昭奕听他越扯越远,脸色一变,故意干咳:“咳咳咳。”
“你咳什么?”哈丹巴特尔转身盯着他,“老子知道了,你们汉人到底是一家的,你要帮着他来气老子是不是?”
“我可没想帮他说话。我不过是提醒你,讲道理就讲道理,别扯什么不该扯的话。”朱昭奕对哈丹巴特尔摇摇头,随即转身对诸生道:“除去方才那几句,哈丹……”
哈丹巴特尔竟也故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咳咳咳咳咳!”
朱昭奕顾不上与他对着干,便也妥协了,继而改口道:“先生这是话糙理不糙。杨宣,既然都被派来了,你不一心向学,还在这儿空叹什么怀才不遇呢!在你眼里,做个和番文打交道的译官是不入流之职,但你连之不入流之小事都做不好,还妄谈日后升迁,担起大任,简直荒唐!”
诸生皆没有料到朱昭奕竟会为平日里与他水火不容的哈丹巴特尔帮腔,一片哗然。杨宣等人也大惊,有些畏惧地向朱昭奕望去。哈丹巴特尔不语,似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窃窃私语什么!不用猜我也知道,你们在心里头骂我和前朝国本沆瀣一气同流合污,对不对?”朱昭奕环顾一周,道,“今日我就不认人,只认理儿!”
哈丹巴特尔嘴一撇,似笑非笑地嘟囔道:“这话倒像是故意对老子说的。”
杨宣忙道了几句“谨遵教诲”之类的话,下面的学生们纵然肚子里有话,却也大气不敢喘;那边哈丹巴特尔竟笑得快要憋不住,先是当众道了几项对杨宣的重罚,也不欲耽搁日程,便讲起课来。
几日后又到了朔望,馆内学生们得了一日休假。朱昭奕也趁着这日的闲暇,撇下一应宫女内侍,去寻了赵安相伴。
朱昭奕前脚方才踏进赵安的书房,却已见一些小物件歪七倒八地散落一地,全然不似赵安平日里规整得一丝瑕疵都容不得的样子。朱昭奕正纳闷着,竟不知从何处忽地窜出一只小猫儿来,毛色活像一团黑绒,唯有四蹄雪白,煞是机灵可爱。
赵安的声音随即响起:“踏雪!回来!”
朱昭奕便晓得了,这猫儿是赵安近日刚养不久的,方才两月大。赵安观其花色,四蹄若踏雪之状,故取了名唤作“踏雪”。
“你先在那边椅子上坐坐,我理好了这些东西,便过去陪你喝茶。”赵安抱起踏雪轻抚,吩咐了丫头给朱昭奕上了西湖龙井,“你瞧你得了空就知道往我这儿跑,怎就没见你多交几个好友呢。”
“我跟陛下倒是交情好,可人家日理万机忙得很;那些官儿我又不能走太近。我一个国本,哪交得到什么长久的好友呢?只好跟您物以类聚了呗。”朱昭奕坐下,“除非您介绍几位前辈让我结识结识?”
赵安将桌上的字画摞成一叠,叫家丁置入身后的檀木柜子里,一面洗笔,一面笑道:“前辈们哪儿就那么容易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