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渊隔着一层被子问他。
存雪瑟缩成一团,只顾闷声咳嗽,并不接话。
他既然不答话,教训自是少不了的。如渊眯起眼睛,把他按在被子底下,上上下下摸了一通,直到他憋得喘不过气,才将被子掀开,抱娃娃似的拥他入怀。
“你把我当成你儿子玩儿吗?”存雪不满道,“我明日就去找天帝,请她把你放归东海。这藏书阁容不下你,我也不想陪你胡闹。”
每天在藏书阁胡闹的,明明是他自己。如渊听了他的话,哈哈笑个不停,几乎要乐得变回龙形,在床上扭动。
不过多时,如渊又来了兴致,当真把他视作老鼠,摁在龙爪下肆意戏弄。存雪一口气堵在胸中,上不去也下不来,此刻他万分后悔今日去干扰如渊使用那阵法,令其迷乱了心性。
这条龙疯起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复。存雪被他逗弄几番,精疲力竭,没多久便陷入昏迷。
见存雪彻底晕死,如渊也不着急,又抱着他蹭了一阵,这才灭了灯盏,躺在床上,闭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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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由于胸前压着一条手臂,这一夜存雪睡得非常不安稳,就算是在梦里,也觉出身体沉重,仿佛捆了几块沉甸甸的巨石。那窒息感伴着他度过了一整晚,时而令他紧张,时而令他恐惧,而他的惧怕在睁开眼的那一瞬达到了巅峰,漆黑的房间宛若鬼域,使他产生一种错觉,误以为自己依然置身于冥府的囚室。
于是他躲入被中,小声地哭起来,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淌,打湿了被褥,也沾湿如渊的衣裳。
如渊被怀中那只“玩具”的哭泣声吵醒,心头烦闷非比寻常,竟是随手捞起一旁的外衣,揉成一团塞入存雪口中。存雪猛地一噎,立即伸出手来,在他身上抓挠,直把他从半梦半醒间唤回。
美梦猝然中断,如渊恼怒地坐起身来,看存雪还哭个不停,便在他背上拍了一掌。存雪吃痛,连忙扯出口中布团,伏在一旁咳嗽,待到喘匀了气,又摸索着爬到如渊身侧,极力往他怀抱中钻去,好像要借他的身体,摒除黑暗的干扰。
自打回到天宫,入住藏书阁之后,如渊就养成了习惯,每晚在房中为存雪点一盏灯;然而他今日受到冲击,未能良好运用那阵法,竟是心智迷失,恢复了数百年前满心暴戾的状态。
这时见存雪哭得凄惨,他只觉得有趣,压根不去点灯,甚至将人拎到一旁,还卷走了整条锦被。他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准备放任存雪哭个口干声哑,最好是哭晕过去,也省得他再费力气,劳心伤神,将人哄睡。
存雪早被屋内的一片漆黑吓到神智不清,并未觉出他的排斥,只一味地往他身边蹭。如渊心道此人全凭本能行事,恐怕要缠自己一阵晚,于是坐起身来,捉住存雪的后衣领,把人从床尾提到身边。
双手忽然碰到一具温热躯体,存雪哭声因此停顿。他以为如渊终于肯做他的倚仗,却未想到对方只是把他拎到近处,方便行凶。
他还没在如渊身边坐稳。就被一把推开,翻滚间脊背撞到墙壁,引发一阵钻心疼痛。
尚未等他想明白发生何事,坐在床头的如渊又说:“你过来,不要呆在那里。”
存雪头脑发懵,只道刚刚是场意外,闻言听话地爬到如渊身侧,却又被他提起,放到了冰冷的地面。
天界之寒,与冥府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此间一旦入夜,便是寒气彻骨,存雪坐在地上,很快就冻得浑身发僵,好似要冻成一根冰柱。
如渊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响,好奇地俯身来看,啧啧感叹道:“我还以为你不怕冷,没想到竟然也会冻成这种模样。”
存雪有气无力地抬起手臂,勾住如渊身上的锦被,想汲取一些温暖,如渊却嫌他身上太凉,皱着眉拍开他的手,裹着被子躺下,继续呼呼大睡。此时存雪理智回笼,想到自己刚刚的样子,自觉太过丢脸,便也不再尝试去靠近如渊,干脆坐到角落,闭紧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