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2/2)

程时在这里待得年数不少了，可自打进来，他的名字逐渐被“程哥”、“哥”代替，连狱警的资历都赶不上他年头的一半，给面子喊一声“程哥”。

……

书？他几乎笑出声来，还有人会给高中没毕业的他寄书？

他的态度温和又诚恳，从他口中说出的“衷心”丝毫不为过。

没想到厚厚的软皮封壳里，滑出来一包硬纸壳。

“这样啊……”程时笑了，看着西斜的阳光透过层层黄叶撒在他的额发上，笑意却不达眼底，“那么，再见。”

晚上早早熄了灯，程时百无聊赖地翻开最厚的一本，拧开手电筒打算加速酝酿一下困意。

拧掉手电，他的手从枕头底下滑进去，棉质的布料——熟悉的触感传来。

没来由的，程时心里的尖刺冒出了头，他眼中流露出浓浓地嘲讽，“只有一面之缘……与其听你这番教书育人的道理，你如果真的感谢我，不如现在就给包烟——算作两清。”

“闭嘴睡觉，明晚一人一根。”程时吹灭火柴，把烟嘴抿进唇里。

不需要你的感谢，更不要怜悯。

可是外面的世界，也确实精彩。

程时没来由地加快了两步，走来到他面前。

那天晚上，程时对着月亮抽了三根。

他皮肤很白，五官算得上好看，却又是不同于程时的那一类雄性荷尔蒙迸发的英挺，反而是另一番精致的俊俏，眉眼温和，周身气质如玉，整个人从里到外就像一块精雕细琢过的佳玉。

“不好意思，这么赶把你叫过来——”他从口袋里翻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方巾，“不介意的话擦一下汗吧，不要着凉。”

对方的脸上划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窘迫，“我……不抽烟。”

他向来最不信的就是一见钟情。

可心中还是有什么在悄悄滋长，翻滚不息。

“程时”两个字，又有多久没听人这么喊起过了呢？

“我问过你的刑期了，还有七个月出狱。”那人也不介意程时是否有回应，慢慢说着，“程时，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即使我们只有一面之缘，我也衷心祝福你之后的生活，能过得好。”

程时心头一跳，有所预感地拆开塑封纸……果真，是一盒万宝路。

程时没说话，定定看着他，他们不过一面之缘，远不及需要当面告别的程度。

可程时却挑眉一笑。

“我马上要走了。”他不疾不徐地开口。

程时被叫去专门的房间，拆开包裹，盒子里放了三本厚薄不一的书。

程时鬼使神差地接下，棉质的手感，触手生温。

你看，这就是天生教养好的人的做派，他们生来无忧，难得的一点怜悯全都像春雨一样，播撒给了他们眼中这些烂到根儿里的，需要被救赎、被鼓励的人。

“操！程哥！大半夜的，你哪来的烟？”纵使极力压低了声音，剩下几人也是掩饰不了的羡慕和嫉妒。

收到他的包裹是在一个星期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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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毛衣外罩了一件深咖色的双排扣大衣，那人站在一片深秋的金黄中，愈显挺拔。

他淡淡“嗯”了一声，长腿一迈就往那个方向走去。

欲望喷薄的那一刻，他抚慰着自己，灭顶的快感席卷了全部意识，只剩那一个人的脸，还有他断断续续的那句话——“程时，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希望你过得好。”

“谢谢你帮我解围，程时。”他说得慢，却一字一句非常清晰，念着“程时”两个字的时候，尾音还有细不可闻的打转儿。

精彩到——足够勾走他的心。

寄件人的信息含糊不清，收件人却写的清楚明白，程时只好把包裹领回去。

——像程时一样从监狱里出来的劳改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