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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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适应暗处的双眼隐约能分辨出门后站着一个女人,两颗鬼火似的光点则是她眼睛的反光。那张原本明艳动人的脸孔如今被苦难与风霜所掩盖,长发乱糟糟地贴在颧骨两侧,科尔特斯人引以为傲的绿眼睛像一对儿玻璃珠死气沉沉地镶嵌在眼眶里。

导航响起到达目的地的提示,吉普车缓缓停在路边,道路尽头竖立着一间孤零零的矮房。那栋房子的年纪看起来比我的奶奶都大,房顶歪倒的烟囱摇摇欲坠,斑驳的石灰墙上爬满青苔。房屋门前的枯树上栖息着几只长尾鸦,被发动机的马达声惊起,越过铁皮屋顶扑棱棱地飞远了。

那件长风衣看起来就像一根救命稻草,我立刻抓住它,努力把自己的手脚都缩进布料下面。世界上果真没有任何东西是完美的,我的盾牌能挡住吸血鬼的蓄力一击,却挡不住冷空气。

她甚至不听爱德华的第二句话,就当着我们的面关上了门。

罗莎莉不耐烦的叫停我们的辩论,她带着一如既往的冷酷与直白,指出所有人始终回避的问题——

我们一致推选爱德华去敲门,这个吸血鬼是我们之中公认最有魅力的人,至少能避免在说出来意前就被人用门板砸断鼻梁。

爱德华在旧屋门前的雪地上足足敲了五分钟的门,那片木板才慢吞吞挪开一条缝隙,房子里没有点灯,乍看上去就是黑乎乎的一团,我壮着胆子探头细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两点幽暗的绿光——

“所以她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埃美特问。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卡蒙娜因为我的话瞪圆了眼睛,看起来和我一样意外。

“与其讨论这件事,拜托你们先看看现在的情况吧。”

“我认为她是。”一直沉默着当背景板的卡蒙娜开口说,怜悯地望着淹没在杂草中的老房子,“罗姆人是注定流浪的民族,当他们受困于牢笼,也会逐渐失去自我。”

“不。”爱德华阴郁地说,眉心挤出一道深痕,“我能听到她。”

埃美特在我的抗议中降下车窗往外看,顺手捅了捅卡蒙娜的肩膀:“看起来你们这位远房亲戚混得不太好。”

我身旁的卡蒙娜倒抽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我的手臂。我疼得差点跳起来,强忍着泪花咽下已经滚到舌尖的尖叫,定睛朝门里看去。

女人木然的视线隔着门缝从爱德华脸上扫过,嗓音仿佛干裂的松树皮:“这里不接受推销。”

我注意到爱德华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随后礼貌地摘下棒球帽问候对方:“打扰了,请问您是阿曼尼女士吗?”

“不是‘嫁给一个男人’这么简单,她失去了自由。”卡蒙娜说,明亮的绿眼睛宝石般闪烁,“你们的文化中难道不是也有相似的例子吗?犹太人的士师参孙曾用神赐的力量击败数千敌人,但当他剪断头发,就失去神的庇佑。”

屋积木似的沿街排开,街头只有寥寥几个行人,布满天空的乌云预示着此处即将迎来一场大雪,冷清的空气给小镇镀上一层秘境般奇幻的色彩。

早在离开码头的时候,爱德华就打开了车载导航,伴随着扩音器中传出的机械女声,吉普车一路沿着主干道向前行驶。窗外不知何时飘起雪花,北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发出令人分心的呜咽。

“可那个故事它……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参孙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就像白雪公主和堂吉诃德,现实中怎么会真的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呢?

“这里比福克斯要冷得多了。”我拢起双手朝手心里呵气,福克斯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是该死的潮湿,只有在第一场雪后才会迎来短暂的冬天,“难以相信现在才十月。”

“我有同感。”我闷在男友的风衣里瓮声瓮气地说,心里大概有几分理解那个汽修店老板的话。

当吉普车继续接近目的地,原本宽敞的水泥路面变成颠簸的砂石路,两侧的房屋也逐渐褪去靓丽的颜色,低矮破败的建筑与荒芜的冻土地无一不证明我们已经离开繁华的闹市,来到城市边缘的贫民区。

“无论那个女人是不是我们在找的人,假如她没有能力,就不能成为证人。”



急转直下的形势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你正处在人类社会的最北端,格陵兰岛的冬季就像福克斯的雨季一样长。”爱德华把空调升高了几度,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你的意思是,阿曼尼失去了女巫本应有的能力,只因为她嫁给了一个男人?”它真的是我所理解的含义吗?如果仅仅由于子民拥有了自己的生活就剥夺曾降下的恩赐,这位神明是否太刻薄了些?

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试图打破沉默:“呃……我猜我们要找其他办法接近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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