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长途旅行(2/5)

邱宇的家就在北巷背街那侧的住宅楼里。八层，没电梯，却已经算是这片区域装修不错的住房，毕竟是邱鹏拿到公职结婚那年，所里给他配的房子。

他拉上包链往床尾一坐，思考了下还有什么东西要拿。那一刻他环顾四周，看着年久泛黄的墙角，头顶积灰昏暗的灯泡，胸口居然有些发闷。他又瞄到了桌上的相框，那个长发女人看起来有些忧郁，但却幸福地笑着亲吻他的脸颊。他那婴儿肥的，因为微笑而鼓起的脸颊。

邱鹏正在门口换鞋。他提着白色的外卖袋和一打啤酒，结实肥胖的身上是一件泛着酒气的褪色条纹衬衫。不是制服，邱宇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六，邱鹏不当班，妈的。

客厅没有开窗，四处弥漫着一股发酵的臭味。

邱宇走过去拿起笔筒旁的那个白色塑胶相框，看见里面那张照片的右侧也被浸得有些晕染，那个抱着年幼的他的女人由此显得更加模糊。邱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便把相框轻轻放下了。

“啊？”赵杰慌张地站了起来，“现在？”

站在这里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这栋楼特有的，潮湿、生锈、歇斯底里的，混着腐烂墙土的气味。这么多年这个气味始终印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把他往那些该死的回忆里拽。

邱宇边走边回头，眼神里带着烦躁：“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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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邱宇到了楼下，喘着气打开一楼的铁闸门，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四楼。这里的楼道很窄，每层只有两户人家，他在没贴红色对联的那扇铁门前站定，掏出钥匙却没立刻打开。像是有些抗拒似的，盯着墙上发黑的牛皮癣晃了下神。

房子里没有人。他没脱鞋就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堆着的脏衣服。茶几上是吃剩的外卖盒，地上滚落着无数个空酒瓶。厨房里，许久没洗的脏碗筷堆在一起，接满了水龙头里漏下来的水。

邱宇踉跄一步，也不回话，挎着包就往外走。

外头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他一愣，下意识看了眼装了防盗网的窗户，在门口踌躇半晌。他叹着气暗骂一声，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我看着这里，我现在回去拿。”

“你要去哪？”邱鹏侧身挡住他的去路，用力推了下他的肩。

邱宇被扇得偏了下头，耳朵顿时嗡嗡作响。他隐约听见自己骂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接着腿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邱宇下意识往口袋里掏烟，却想起来烟在吧台忘了拿。心里的烦躁更甚，他索性闭眼不看，转身走向了房里。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纸被风吹起的哗哗声，这才发现自己房间的窗户原来忘了关。上周连下了两场暴雨，把他书桌的边缘浸得起了水泡，连桌脚都凝了灰黑的水渍。桌上仅有的几张课本湿了又干，皱巴巴地叠在一起，只剩抬头的几页笨拙地在风中摇晃。

这会儿邱鹏粗糙的声音比刚才电话里的更加清晰了，砂纸一样直接刮着邱宇的耳膜。有什么东西开始在胸腔翻滚，邱宇用力吸了一口气。

“老子他妈在问你话！”邱鹏这时看见了他手上的包，他似乎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看见一个背包，“你拿包做什么？学人离家出走？你几岁啊？”

“没、没有……”赵杰又悻悻坐了回去，把脸藏进了吧台里，“那我把牛威叫来好了，宇哥你快点回啊，等你啊！”

看见他的时候邱鹏愣了一下，接着便皱起了眉。和以往每次见面时一样，他的脸上全是朦胧的醉意。邱宇看也没看他，低头就往门口走去。

“你说什么？”邱鹏习惯性抓起墙角的木棍往他腿上砸去。他被打中膝盖，踉跄着撞到身后的鞋柜。

“妈的。”邱宇低声骂了一句，总算把钥匙对准了插孔。上次他回来还是一个月以前，那时候钥匙孔上的环就是松的，现在变得更松了。推开门的时候他突然有些庆幸这是他最后一次打开这扇门。他想他绝对不会再回来了。

邱宇站起来，还是把相框塞进了包里。

“你聋的？不会说话啊？”邱鹏把东西往鞋柜上一扔，居然抬手就扇了下邱宇的脑袋。

他在抽屉里翻出身份证塞进口袋，接着打开衣柜，把架子上仅有的几件衬衣外套塞进了背包，最后他在桌子上捡了纸笔和耳机，这就算收拾完了——这些年他几乎没有向邱鹏要过钱，房间里属于他的一切实在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