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酒戈矛(2/2)

这就是陆铖没错。

玻璃干净透亮,额头抵着玻璃——那就意味着全身都在玻璃地板的区域里,下方一切一览无余。

背上一凉,傅云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侧,把半满的红酒杯放在陆铖结实的腰腹上。

不知道跪了多久,即便音响里传出的声音聒噪,时间依然如同静止一般。直到,陆铖清清楚楚,听到了有人在念自己的名字——

“之前觉得他留不得了,但既然如此,我觉得不如再等一等。”

陆铖一动都不动。]

陆献低头看了看四周,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露出一角。

黑道家主的功课,不仅要教怎么笑里藏刀,更要教怎么茹毛饮血。陆铖在少年时代的残酷训练里,向来成绩出色的惊人,一个人对付几个精英雇佣兵都不在话下。

然而这个人,竟然比他反应更快,感官更敏锐。不是出鞘的利刃,而是一把时刻上膛瞄准的猎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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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整个人,就像一堆快散架的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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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皱着眉交谈,眼神正正巧巧,盯着陆铖的方向。

一片噪音之中,仿佛两个铅字重重砸到鼓膜上。

“叔父。刚刚,之前送出去调查的结果到手了。”

“再不快点,我就当你放弃这个机会。”傅云祁的语气不容置喙,残忍的催促他做出决定。

肩膀磕到碎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陆铖疼的一瞬间差点失去了意识。傅云祁的脖颈上一道细长的滑痕,洇开的血染红了纯白的底衫。

柜子。傅云祁从里面取出一瓶红酒和一个高脚杯,放在柜子的台面上。

陆铖深深吸了口气,头转向背后——

底下人来人往觥筹交错,陆铖额头抵上了玻璃,眼神里却空无一物。

陆铖没有应答,姿势标标准准,如同冻结在琥珀里的蝴蝶标本,精致美丽,了无生机。

陆铖视死如归的决心,在三秒钟之内被盖上了残忍的终止印章。他也错过了,音响里面傅云祁真正想让他听见的话语。

咄咄的目光,像利剑,插穿了陆铖的胸膛。

他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和内心抗争。

心死之人,哪里能发觉,楼下人的目光,虽然飘过略过,但根本没有聚焦在他身上。这是一个材质极佳的单向玻璃——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分毫。

耳边突然浮现起刚才嘈杂人群中的那个呻吟。

陆铖一点点,向着玻璃爬过去。?

“如果他没成,那我们到时候再找机会下手,也正好等傅云祁玩厌了,悄无声息解决掉,以绝后患。”

是啊,弱者,就只有被强者蚕食的份,可是明明输的那么透彻,心却还没死,倒成为了最后真正折磨自己的利刃。跗骨之蛆,想要剜去,却只把自己弄得遍体凌伤。

说时迟那时快,陆铖如同渴血的豺狼,毫无征兆的拾起地上一片距离最近的玻璃碎片,以闪电一般的速度,双眼发红扑向一旁的傅云祁,玻璃闪着光的尖角对准最脆弱的喉管。

透过窗户拍到的模糊背影,跪在一旁的人的脚边,虽然极其模糊,但相处多年,三人都能辨认:

明明也就三四米,他好像爬过了自己的半生。

筹谋了数日的逃跑,此时也不重要了。

浑身猛的一颤,陆铖顾不上其他,抬头看向下方——舞台附近,那熟悉的身影,不就是他的“父亲”和两位“堂兄”。

“坚持到一个小时,我们就回去。”

用你的血,为我的死唱最好的赞歌。

一瞬间,什么都停止了,包括残存的那点呼吸。

酒液倒在暗红的地毯上,像是流动的鲜血。

不惜一切代价,傅云祁,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玻璃不比地毯柔软温暖,膝盖处的冰凉立刻席卷全身,包裹住心脏。

高潮,乞求,哭泣,没有尊严,没有自我。

电光火石之间,他离他的最后一个心愿那么接近,而下一秒,被重重的压制在了地上。

“陆铖”

玻璃杯”啪“得摔到地上,声音不响,细碎的尖锐薄片炸了满地。

每一次的进步和记录的刷新,都是用他人的鲜血换来的。

一朝不慎,满盘皆输。

“按照陆铖的性格,受屈辱不可能沉住气。他会想尽办法和傅云祁鱼死网破。不如再观望一阵,如果两败俱伤,那是最好不过——”

陆柏林、陆献、陆桓舟。

“额头抵着玻璃,趴跪的姿势。”

同时也意味着——自己成了玻璃柜里任人观赏的玩物。

成为公用的玩物,那就意味着,像这个声音的主人一样,被万千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嘲笑着,指点着,露出最放荡下贱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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