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章(2/5)
晏积斯喝得不多,他倒是宁愿击垮自己的是酒精,可惜不是。他多年来一直不回来,可是不回来就能避开么?就好像要与芸杉分道扬镳的事情,明明早就心知是会发生的事情,终究发生了,还是会感到痛苦的。
晏积斯只觉喉咙里像是咽了一块鸡骨头,而且那骨头茬子一定正刺穿他的食道向心脏挺进,于是他发出的一声“嗯”就好像是喉咙卡主异物以后发的求救呻吟一样,王胖估计是有些醉了,没注意到晏积斯的异样,又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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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积斯跟着王胖在村里走一大圈,听闻王胖说,周围的几座山头这几年都被承包出去种榛树和苹果了,他往王胖手指的方向瞧,果见山腰上整整齐齐的一排排果树。晏积斯心中惦记村头记忆中的那口井,于是循着梦的记忆往前走,却什么也没找到,询问王胖,方知村口修路的时候将井填掉了。
真正能完全想起的,也就是晏积斯惊觉自己有记忆的,应该是初中快毕业,或者直接说是高中,大概就是遇见了,于是本来一片黑暗的生命中的灯亮了,也就看见了
“那人被学校赶出来以后就疯了,过两年自杀死了。”
“说起来,我又想起那时候那回事儿了。”
王胖夫妇于是要晏积斯留宿,晏积斯见王胖夫妇二人很是好客也不推脱了,是夜在王胖家里歇了,与王胖说了些这些年在城市里的生活,瞒了最近发生的不幸没提,只说一切安好,只是还没有与芸杉要孩子,而后次日坐了王胖的车去自小生长的山沟小村里。
晏积斯只觉心脏已然被刺穿了,否则他怎会感到疼痛得直不起腰来。
晏博士在大城市与人打交道已经学会如何佩戴面具,他再抬起头来,除了眼睛发了红并不见异状,王胖问道:
“王哥,老太太还在么?”
晏积斯扶住额头,借机遮住眼睛,说:
“没。”
王胖摇头,说:
“阿晏,你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下雨天去上学走这条路的时候,这里就和泥塘子似的,村东头的解放脚老太太还专门弄了种系了绳子的草鞋,将绳子提手里趟泥塘?”
晏积斯叔叔家的房产本来是他家的,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爹妈,房子就慢慢变成叔叔家的了,叔叔家那时候对晏积斯不太好,故而晏积斯考上外省的大学之后只回来过寥寥几回,与芸杉在城市里安家以后就更不回来了,他此次回来没有告知叔叔婶婶,只和初中同学王胖讲了一声。
晏积斯看地上尘土飞扬的沥青路既不新也不旧,估摸着就是这几年刚修的,恰好一辆面包车从大路拐下来开进村里,那车烟尘滚滚地从晏积斯面前开过,他的心中就惘然了。
晏积斯心中只觉那井和老太太一样也死去了。
晏积斯点点头,他自己没什么亲戚,于是乐意听王胖和王胖大姑絮叨,王胖说的人,他大多也都是认识的,有些晚辈就不晓得了,于是听王胖又念及谁谁生了几个儿女,谁谁又生病于哪年去世。
晏积斯摸摸鼻子便觉得不好意思,说起回来要扫墓的事情,王胖说:
“你肯定醉了,只有醉了的人才会像你那样儿。”
晏积斯索性弯下腰假装去擦滴在鞋面上的酒液,在王胖看不见的角度,他将脸贴在两膝之间,而泪水已经倾泻而出,真的是倾泻,若说梨花带雨的哭泣是毛毛雨,晏积斯的泪水就是一场夏日午后的暴雨,无声而短暂。
王胖是晏积斯那些同学朋友中间比较有出息的一个,如今在县城里开大卖场,这人小时候胖,如今算是中年发福,不过这人最吸引晏积斯的就是那股豪气的哥们儿劲,难得那么多年了一点不变,开车上机场接了晏积斯,就和晏积斯勾肩搭背的,一口一个兄弟,等到上了车,看见后座上坐了个妇人,一眼就认出是王胖的媳妇玉英,于是叫一声“嫂子”,玉英也客气热情。
“阿晏,你是不是喝醉了?”
王胖没注意晏积斯的失态,帮晏积斯递了纸巾,说:
王胖也叹气,说:
晏积斯问:
“来,我扶你去趴一会儿。”
过一会儿王胖大姑出去喂鸡,晏积斯见相片儿上的王胖家的亲戚都差不多,一一看了,见有个白脸的丫头,挺漂亮,多看了两眼,王胖便说:
“那是我二叔家的表妹,现在在省一中念高中,说起来你俩还是校友呢!”
王胖哈哈笑道:
“阿晏,你怎么那么见外的?”
他说着来扶晏积斯,说:
“阿晏,我大姑家还在南沟村,明日我开车载你,我也顺道去瞧瞧我姑。”
王胖的大姑,和晏积斯的父母是同代人,晏积斯上她家吃饭,老太太不免就念叨起晏积斯的父母,那还是八十年代初的事情了,晏积斯的父母搭村里的拖拉机上镇上去,谁知那山上的土块一下雨潮湿,就那样滑下来将晏积斯的父母还有他刚满月的小妹妹给埋了,要是两岁的晏积斯不是那一日恰好发烧,让他祖母抱去卫生所吊瓶儿,他恐怕也是十死无生。
晏积斯此刻只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而是未来的自己,一个已经和芸杉撕破脸皮离了婚的自己,那个自己已经和另外一个带着孩子的陌生女性成婚组成家庭,那个自己就是我么?晏积斯这样想着,是因为他此刻正以上帝的视角在追溯,在回忆他有记忆起的每一天每一小时,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所有的就和走马灯似的摆在眼前转起来了,于是他已经不是此刻的他,而是幼年的他,少年时期的他了。
晏积斯就躺在榻上浑浑噩噩的闭眼假睡,王胖也不见外往他身边一躺,不多时就响起鼾声来看。
“没了没了,若是还在都百来岁了。”
晏积斯在王胖家吃了饭,又见识了玉英给王胖生的两个大胖小子,他有些后悔没想起给两个小子带些礼物之类,于是摸了红票要塞给王胖的儿子,王胖胳膊一挥,瞪眼道:
nbsp;这一日晚上,晏积斯就对芸杉说了自己要回老家看看的事情,芸杉没有流露要一同回去的意思,晏积斯也不多说,回屋收拾了东西,第二日就坐出租去机场了。
晏积斯本来正拿了酒瓶往杯子里倒酒,闻言,他手一抖,酒水就洒出来一些,酒液又顺着桌沿往下淌,将他裤子皮鞋都打湿了。
那一回山体滑坡要了村里好几个人的命,算是南沟村三十多年中发烧的大事情,晏积斯静静听老人家叙述往事,一面看王胖大姑家桌面底下压着的相片儿,王胖一家子人丁兴旺,晏积斯在一张老照片二十来个人头中看见幼年时期的王胖,还看见一张王胖和玉英结婚的照片,王胖就与晏积斯介绍这个照片是他的哪位亲戚,以前也住村里的,现在让儿子接到城里去了,阿晏,你该记得的,我俩小时候还去他家玩沙子哩。
王胖特地帮忙找看风水的人来了,可是也没看出什么不妥来,晏积斯便买了不少纸钱贡品来祭祖,并非是他心肠子硬,只是包括他父母在内,墓中的都是他记事之前就已去世的,墓里的是祖宗却不是亲人,况且生而为人都要走向死亡,若说哭坟哭得肝肠寸断肯定是没有的,不过晏积斯想起幼年因为无父无母而受到委屈的情景也不禁鼻子发酸。
“你还记不记得啊,就你们那一中,好像还教过你们班的那个变态男老师。”
晏积斯捏着纸巾,假装擦桌子,他没吭声,就听王胖喋喋不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