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气,“想不到她虽是嫁了廖春生,却还对学程抱着妄想,这可使不得;你去把她看紧了,别让她靠近学程半步,若是她意图勾引,你就替我宰了她。”
小凤梨仙掩面道:“好残忍。”
戏子抿着唇,稍微收起了一些之前的狠戾,轻轻地笑道:“我若是不残忍,学程早就不知把我遗弃多少回了。”
“我觉得纳罕。”小凤梨仙看着戏子,忽然上前拥住了他,如同后辈对着长辈撒娇一般问道,“叔叔,你既是这么爱梁学程,为何还要以洋人的名义将他囚在南京城,让他惶恐不安地在这里生活了六年?明明你们有更安稳的路子可以走,实在不必这般苦熬呀。”
“你不懂。”戏子似乎很受不了他这样的亲热,将他从身上轻轻推开,凝眉道,“学程打小就是个阴郁的孩子,除却我和娘,对谁都不肯交出半分信任和真心。后来与我分别多年,更是连我也不愿信任了;其实这样也好,不信任我,也没任何人能再入他心,可没想到我还是漏算了一步。从豫西逃出来后他心防失守,连凭空冒出来的传教士都能随意相信,我又怎能放心和他继续度日?万一他又看上村里的哪个姑娘,一个梁婉仪我可以解决,两个三个四个,却是解决不来了。”
戏子说着忽然笑了一声,双颊慢慢红润起来,似乎对自己聪慧的决定很是满意:“我借着洋人的名头把他关在这里,他在心中的惊悸多一分,对我的依赖也就多一分,到如今,总算是肯将全部身心都交予我了。”
小凤梨仙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嗤意,又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道:“那你下一步作何打算?”
戏子略略思索一下,便道:“学程已经爱我了,我年纪也大了,自然不能再继续耗在这里。去找个缘由将贾斯兰杀掉,最好是借你伺候的那个鬼子的手;然后再将学校里的那群洋人支走,给国民政府写封匿名信检举那位洋人副校,切记别给他们留余地;我和学程走了之后,如果毒气罐上的密码被技术员尽数破译,你再将那图纸带回去,顺便把我的辞职信也一并上交。”
小凤梨仙默默地点头,年轻的脸在夕光的照耀下别有一分美态。戏子看着他潘金莲的打扮,双眼不由得眯了起来,突然道:“对了,学程他”见小凤梨仙坦然地看他,他便接着道:“有没有表现出对你有意的迹象?”
“没有。”小凤梨仙微蹙起眉,颇有些不满地道,“你怎会以为梁学程喜欢我爹?用爹生前喜欢的香脂,在夜里装出怀念的模样喊他的名字倒罢,自己试探不出,还教我去试探他。”
“怎会以为”戏子转过身,脸上已是极似当年凤喜儿的媚态。他捋着自己软墨似的长发,怀念般轻声叹了口气,道:“你不觉得我和凤哥很像么?”
小凤梨仙挑眉道:“我又没见过我爹,怎知道你和他像不像?”
——像。
远处的我在繁枝后暗暗想着。
不是貌似,是神似。初遇时的戏子和记忆中的凤喜儿,实是像极了。
“学程遇见凤哥的那年,正是他最水灵的时候。说实在的,我被卖到戏班子后,一举一动都是照着凤哥模仿,根本已经忘了自己的本真,性子便也和他不由自主地贴近。这般美丽的假象,又怎能和本尊相比?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不知学程怎会想起他,我始终觉得不太安稳。毕竟凤哥比我,实在灵美得太多。”
小凤梨仙听罢,若有所思地道:“若他真的喜欢爹,你打算如何?”
“打算如何?”戏子扬眉,姣好的唇形吐出了那晚相同的语句,“还能如何,就让你代替凤哥,伺候他便好。”
“想不到叔叔居然如此大方。”小凤梨仙掩嘴轻笑,分明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