蔑,甚至有人低声讥讽他当真是狗娘养的。
走到黑犬的屍身前,落叶宛如淡黄的毯子覆在黑犬身上,细若尘沙的虫子灵巧地活动触脚,在牠的身上爬来爬去。
董自弥把事先准备的铁铲递给他,一大一小在园子里的白松下挖出一个足够黑犬安睡的坑,然後把牠安身於内,覆上泥土,好让黑犬终有一个安身之所。
白松下的一片新土分外显眼,董自弥弯身抱起一堆枯叶覆盖在上,遮挡树下的不平。
李蔑蹲身,轻轻抚上深褐色的新泥,不再沙哑的声音轻柔悦耳,如微风般柔道:「不痛了,不痛了」
董自弥顿时恍然,满目戚然望向面无表情的孩子。他拍走手上的泥尘,再扬走二人沾上的沙土,柔软的手牵起李蔑的手,渐渐远去。
自此之後,李蔑越发亲近董自弥。除吃饭、洗澡、上茅房外,他都粘住董自弥,一有机会,就抱着他不放。不变的是,李蔑依旧寡言,董自弥依旧简语,二人几乎没有说话。
董自弥对孩子的改变甚是欢心,虽嘴上不说,但对他的爱怜与日俱增。他不厌烦孩子整天粘着他,也不介意旁人的眼光,只管宠着李蔑,更动不动买玩具给他。但是比起玩具,李蔑更爱窝在董自弥的怀里。董自弥不觉奇怪,心想孩子可能对低廉的玩具看不上眼。
李蔑喜欢董自弥替他梳头,细软的手指触及头额,轻轻执起他的头发,整齐地往後梳理。然而董自弥却痛心不已,每次替他梳头,难免会看见他颈後的黥字。孩子虽不以为然,但一个奴字却对疼其之人刺眼无比。
董自弥悉心为他梳理头发,以长发遮蔽颈後的字,耳鬓两旁的头发往後束好,仅留修剪过的浏海自然垂下。
他扶着李蔑的肩膊低身看向铜镜,在镜中与他对视,问:「蔑儿,这样好不好?」
自黥字後首次束起头发,浏海不再蔽目烦扰,李蔑向董自弥深深颔首,他笑得甜美,连精灵的双眸也弯下来。
董自弥也向他回以一笑,倏忽几记急速的敲门声响起,侍者未经董自弥许可便闯门而入,敲门的动作彷佛只是故作虚礼。
董自弥也不追究,直身问:「何事赶急?」
「公主及老爷回府,董相公请出门迎接。」
李蔑眨了眨眼,感到放在肩上的手微微颤抖,他举头看着董自弥,只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唇齿轻颤,几经艰辛才向侍者示意明白。
董自弥低头瞥见李蔑茫然不解的脸,抬手轻抚,低眉苦笑道:「你该走了,这里不是你该留的地方。」
李蔑惑然,虽不知何解,却感到一阵不安游遍全身,扑到董自弥的身上埋首其中。董自弥拉开李蔑,打开铜镜旁的小木盒,把满满的钱袋塞进他的手里,还褪去玉镯,套上李蔑的细腕。
一只白玉绞丝纹镯在李蔑的腕上左右晃动,彷佛与白如羊脂的肌肤融为一体。董自弥握紧李蔑的手,紧张嘱咐:「你从後院的门出去,走过小巷便可到大街。切记,千万别随便跟人说你姓李,别人问起,就单说名字,还有颈後的字要好好遮住。」
李蔑扔下手里的钱袋,钱袋沉沉落地。他张手搂紧董自弥的腰,在他的腰间频频摇首。
董自弥强行拉开他的双手,逼他正视自己,说:「听好!蔑儿,出去之後莫要找我,别再接近华世府半步。」他满是怜惜地抚上李蔑的脸,续说:「好好活下去」
房门猛然被人推开,撞上两侧纸窗,木声闷响,一行人走进房间。
「哼,本宫可不知道董相公是如此重情之人。」声音的主人慢慢步入寝室,布帘一掀,衣饰华贵的妇人下眼斜睨李蔑。
「公主」董自弥满脸难色,生怕她为难李蔑。
李蔑不怕李桡的眼光,就如当日初见董自弥一样直视她。李桡皱眉咧嘴,嗤之以鼻,说:「没想到弥郎的眼光如此差,要捡,也该捡个秀气乖巧的。」
她看着李蔑,见他眼中泛着微微的恶意,不发一言,就扬手搧他一记响聒。
李蔑当即撞上案桌倒地,铜镜被案桌的震动翻倒,原先映着二人神情快乐的铜镜不再,换来的是铜镜背面的灰暗。
「蔑儿!」董自弥欲弯身扶起李蔑,却被李桡身後的大汉上前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