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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刚才不是说,在您面前,子平只需要做自己吗。”傅少衡在天子面前也收敛不住,不再忍耐,“我这个人,便是天性凉薄生来放荡脾气恶劣,以前除了躲在深宫里等着天恩盛宠,便没有别的用处了。
若是折断了,自己舍不得这藏在心头的人间绝色;可若是放他自由生长,万一疯长的样子被外人看见了,随手攀折走了,更是大大地不甘。
天子犹如一个耐心的猎人,开始在傅少衡面前晃悠着他预备好的诱饵,“自朕履行十年之约,上月放你出宫,就听暗卫密报你整日流连市井,如今更是出入花街柳巷,你如此行为不检,以后若想拔擢你入内阁,可是会被御史非议一番。你素来谨慎,难得发作一两回脾气任性一次,怎么此回如此不知轻重放纵起自己享乐,还与他人一同眠花宿柳,行为放荡。”
傅少衡仰头,直直地盯着天子:“陛下就如此信任我,难道就放心我定能扶助礼王殿下?不怀疑我也是个寻花问柳的绣花枕头。”
明明是一条绝路死路,却用着温情脉脉深情款款的调子,诱惑着自己义无反顾地踏上去。
天子听傅子平提到“亲生孩子”几个字,面色一僵,稍稍缓解后,才落寞地说道:“他不过黄口小儿,朕自然是有些不放心,才会放你在他身边替我看顾。”
“更不会,你可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天子最喜爱的,便是傅少衡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平日无论他做什么众人都必然低头称是,唯有傅少衡从少年起便敢于屡次三番顶撞自己,这姿态初见时别有味道,细细品味后更是才使自己动了心、起了念,滑进了欲念深渊。天子伸手抚上傅少衡的脸,一路滑到他的颈间,“朕恨不得你能是朕亲生的孩子,你若是绣花枕头,那么朕就只好将你养在深宫中免得放你出去为患百姓了。”
然而就在近日,当年那个被幽禁在文德殿地宫中的少年似乎又回来了,如早春时的明媚阳光,尽管还裹挟着几分凛冽,却始终生机勃勃、不折不休。
天子既赏着美,却又觉得美中不足,心心念念,总还期待着一些别的东西,这其中千种滋味万般情愫,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他所处置尊位本是高处不胜寒,遑论说与外人听。
傅少衡唇边冷笑,心想我若真是您的亲生孩子,您也会将我抱上这张龙床吗。名义上履约放我出宫,实际上却在等我有任何失策之处时借机将我彻底永囚深宫,打入永无翻身之日的禁脔之涯。虚伪至此,我便也不想有个如此这般的父亲。
他想,可名利何时诱过我动心。
傅少衡听天子语气,明了天子已然动怒。他屏神静气,等待天子下一步的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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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四殿下有何关系!”傅少衡激动地叫嚷,“陛下难道还信不过自己的亲生孩子吗?”
“如今蒙陛下天恩领着王府詹事的职位,也总该为陛下分些忧罢。”
天子私下相处时,人乖顺了许多,越来越有几分琉璃美人的味道,好似暮春时节将枯萎的鲜花,美则美矣,却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幽艳,至于枯萎之后,是成熟结果,还是等待再一次盛开一番新的风情。天子自己亦是不知。
待大事了结,我便出家入道,管它朝局如何,只在山水间优哉游哉。
天子仿佛通宵读心术,明白傅少衡心意一般,“只是子平,朕没有料到你胆子是越发大了。”
至于将一腔心事说与傅少衡剖心析情,天子连想都没有想过,他们之间过往发生的种种不堪,如今能相安无事地在他那具美妙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肆意妄为,已经算是彼此退让后的折衷之选。
“子平近来是怎么回事?”天子的忍耐终于到了尽头,“才放你出宫一个月,怎么就变得这般不知礼数了。”
一提到王府詹事,天子这才想起自己一直忽视的一个人,“子平所言,难道是因为新结识了四郎,以为自己有了新依靠,所以才在朕面前放肆起来。”
傅少衡心中冷笑,拔擢进内阁恐怕不过是你所设的另一个水月镜花罢了,没有外放地方任职,没有至少十年辛苦,不过就是在宫中伴君,倚仗君王宠信入内阁,自古以来凡此种种者,又有几人能全身而退安然终老。
傅少衡心想之前天子还在要求薛瑾一力承担整治南越遗患之事,此刻终于说漏嘴,原来他还是对薛瑾的能力有所疑虑,才会派自己去往薛瑾身边为薛瑾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