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新番外一 问道临渊(2/3)
&&&&会哭吗？
&&&&那小姑娘和他对视一眼，目光在他的僧袍和光头上逡巡了片刻，冷冷地问道：“我听说有个小和尚是护国寺的？你吗？”
&&&&可是普通人要下杀手尚且过不了自己这关，何况了然还是个出家人。他脑子里轰鸣作响，三魂七魄仿佛被活活扯成两半，就在他痛苦地下定决心，高高举起手中大石即将往下砸的时候，那人却毫无预兆地自己倒下了。
&&&&这十几年里，了痴如他父兄，他目送着了然走向寺外的万丈红尘，细碎地将他从头叮嘱到尾。
&&&&他也求佛祖保佑吗？
&&&&姚公子忙压低声音道：“是，顾将军说都安排好了，只是……”
&&&&隔日傍晚，城中百姓们发现，人流正在自发地往一个地方汇聚。
&&&&然后他转身追上自己的同伴，大步走向畜生道。
&&&&他傻乎乎地举着凶器，愕然地抬起头，只见对面站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面无表情地抓着一把银针，不知用了什么神通，把那几个暴徒全放倒了，一个个不知死活地倒在地上。
&&&&那时，安定侯顾昀还是个会临阵怯场的半大孩子，两江总督姚大人只是个罢官回家的穷秀才，了然大师还不是人间优钵罗——他此时的水平，大约只配当一朵人间狗尾巴花，而陈轻絮也还是个只会横冲直撞的小丫头。
&&&&刚开始，叛军们没管这些柔弱的人盾，有的看热闹，有一些甚至也加入了其中，想趁机受一受佛光普照，求佛祖保佑城外围城的朝廷鹰犬自己蒸发。
&&&&同伴飞快地按住了那汉子，死命捂上了他的嘴，堵住他的话。
&&&&到时候，师兄会给他念往生咒吗？
&&&&那青年忙道：“不敢，后学如今赋闲在家，不过一介草民……”
&&&&了然当时觉得他啰嗦，此时身如危卵，方才感觉到一腔惘然。他想：“要是师兄知道我现在在这，会担心我吗？”
&&&&他这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起来，这陈姓小姑娘不知师承何处，身手极好，会偷袭，却不太清楚怎么把人赶到一起。
&&&&在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下，迷茫恐惧的百姓纷纷往大石头处聚拢。有些胆大的，也跟着跪在大石下，有些则在树后、墙角躲躲藏藏偷偷看。
&&&&茅屋是城中被扣留的百姓们拼凑起来给老弱妇孺们躲藏的。
&&&&（四）
&&&&了然张了张嘴，喵都没喵出一声，傻乎乎地跟对方大眼瞪小眼。那少女倒也没有不耐烦，想了想又道：“我是太原府陈家的人，你师父是觉远大师吗？”
&&&&“摆平了。”少女随口道，又指着了然说道，“这是个护国寺来的小和尚，这位是姚大人。”
&&&&不过孩子总会长大。
&&&&说完，这暴徒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双手合十，对着了然拜了拜，口中念道：“阿弥陀佛。”
&&&&他也想求佛法度他吗？
&&&&（三）
&&&&了然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悄悄去看一边的陈姑娘，姚公子不在，那凶残的小姑娘不知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当场宰了这些叛军的准备，一张小脸上仿佛被冻上了，看不出一点表情。
&&&&众生往何处去？
&&&&姚公子有些犹豫道：“到时候兵荒马乱，我怕城中百姓们惊惶下会再添伤亡，顾将军也有这个顾虑，要是能想方设法将众人集中在一处就好了，只是这样一来，又怕打草惊蛇，再者……这城中百姓几次三番被当成人盾，眼下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我恐怕惊弓之鸟是不会落在一棵树上的。”
&&&&天渐渐黑了，了然和几个了无生趣的“人盾”蜷缩在一起，一颗一颗地掐着佛珠，假装念经，其实心里十分悲观。他刚刚在上一个驿站给师兄写过书信报过平安，紧接着就变成了一枚光头盾，想必等他的信送回寺里，死讯也该一并抵达了。
&&&&同时，尖锐的哨子在城中响起，方才平和地混进人群中的叛军飞快地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开始对周围的百姓下手。混乱一触即发，到处都是惊叫和惨呼，陈姑娘用一把短短的匕首硬扛了
&&&&陈姑娘一时没沉住气，一把抽出腿间匕首，疾风似的从人群中钻了出去，抬手架住了小头目的凶器，她的身体绷到了极致，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筷子。
&&&&而等他们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了然熠熠生辉的光头将城中大部分的百姓吸引到了大石头附近。陈姑娘混在人群里，悄然将一把针扣在手中，她缓缓矮下身，裤腿上别着一把匕首。
&&&&了然呆了片刻，这才蓦地明白过来，一股少年热血裹挟着怒气直冲到他脑门。这时，其中一个暴徒却去而复返，他回到了然面前，避开少年僧人喷火似的目光，在自己怀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冒着食物香气的油纸包，放在了然面前，低声道：“素油做的，师傅吃吧。”
&&&&他捡起一块石头，追至茅草屋内，碎沙石磨破了他的手心。他看见方才那几个暴徒已经冲进了茅屋内，一个人正背对着他，守着门不让人往外逃。
&&&&“都闪开！”一个叛军小头目第一个意识到不对，他抽出刀，指着聚在一起的百姓，“滚回去！滚！不许聚在一起！”
&&&&少女快言快语地打断他道：“行，那叫你姚公子——那位将军呢？已经走了吗？”
&&&&两个半大孩子，一群穷凶极恶的叛军，朝廷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能到，周围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四面楚歌——了然的心快从胸口跳出来了。
&&&&了然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些叛军要干什么，旁边一个汉子已经叫骂出声道：“这些狗娘……”
&&&&了然想到这里，心里又生出一个更忧愁的念头：“我修行不认真，身上也没什么功德，倘若死了，够得上去极乐之地吗？”
&&&&“怎么？”
&&&&还是四大皆空地祝他造登极乐？
&&&&了然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盯准了那人的后脑勺，准备犯杀戒。
&&&&了然愣了片刻，猛地跳起来，在身边人紧张的声声阻拦里，撒腿追了上去。
&&&&了然懵懵懂懂地跟着那少女走进了茅屋，迎面撞上一个文士打扮的青年。那青年文士紧张地问道：“没事吧？”
&&&&后来，了然从一个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小光头，抽条成了日渐俊俏的少年，心也越来越野。他不再是师兄的小跟屁虫，也不再满足于每天在寺里日复一日的敲钟诵经，总是想去看看外面。每每有外来的僧人借宿护国寺，了然都要凑上去，如饥似渴地听人讲外面的见闻。
&&&&“做点什么。”他慌乱的想，“我得做点什么。”
&&&&了然：“……”
&&&&叛军小头目随手将掌中刀砍向一个腿脚不灵便的老妇人，咆哮着：“我说来人——”
&&&&了然茫然地点点头，少女长眉一挑，皱眉道：“算了，那你先跟我进来吧。”
&&&&少年哑僧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了水，好好把自己打理过一遍，他坐在夕阳下的一块大石上，手持念珠，阖目默诵经文，身边有一群人跪听——都是姚公子安排的。
&&&&师父，何为众生？
&&&&了然伙同陈轻絮与姚镇，连夜将那几个暴徒的尸体藏好，随后约定了时辰和暗号，分别行动。
&&&&了然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跟他们拼了。”
主心骨。
&&&&那是后来的安定侯、临渊阁两位股肱与两江总督姚镇的第一次匆匆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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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绝望的时候，特别渴望能有一点精神寄托。
&&&&这时，一边沉默不语的哑僧终于弱弱地伸出一只手，比划道：“我……我能试试。”
&&&&一个和尚，不明不白地死在乱军之中，连皈依都不行，了然心里更加沉重，一时间，本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想法，他居然真就临时抱佛脚地念起经来。就在他在梵声中渐渐忘我、沉静下来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脚步声，了然吓了一跳，猛地睁眼，只见三四个叛军从他身边经过，径直往后面的茅屋中走去。
&&&&师兄说，出家之人当六根清净，总是心浮气躁可不行，了然日复一日地压抑着自己渴望入世的心，隐约觉得自己是不太清净的，和佛祖好像也不是那么有缘。好不容易得到了师父他老人家的首肯，了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要逃离护国寺。临走的时候，了痴师兄替他打点行囊，一路将他送出城。
&&&&了然紧紧地盯着油纸包里的小点心，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一个罪大恶极的叛军暴徒，即将卑鄙地去向无辜的人发泄兽欲，路上却顺便拜了个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