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大葱炒桔皮的魅力(2/2)
“告诉我。”
好吧。我放弃了。
“晴国,你在吗?”
◇
“什么意思?”
如今的晴国趴伏在地,这个姿势可谓十分愚蠢,而他直不起身。背后的重压几乎使我动弹不得。他试图挣扎一下,发现这只是徒劳。
——《昭晔本纪》。
饿死你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晴国没有回应他,右手无缘颤得厉害,快要拿不住那个裹着羽饼的油纸包。左手掩上,狠狠按住。
晴国被褫夺了声音,疑问被扼死在脑海。身下陡然一空,身侧的沙粒不断向下倾泻。晴国如同陷入沼泽般被埋入沙丘。
“你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居然畏高么。”所以才不敢逃跑啊。
他忙抓起被角,迅速擦掉上面可疑的水渍,一边还在被窝中蠕动着寻找真正的枕头。终于在肚腹下找到了枕头的身影,一把抽出,方方正正地压在书上。他调整了一下姿态,把脸埋进带着体温的,柔软的枕中。
这里又是哪里?
“你在师君授课的时候睡着了吧?”
楼陵琅看向天花板,晴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洁净异常,没有青苔蛛网,不像是空置百年的模样。——也许他只想避开自己的目光。
“你不如直接给师兄收尸。”
四周很安静。
“铛——”钟声长鸣。
“不。”晴国回绝得干脆。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一夜之间,我那羽毛般柔软的枕头化作磐石。
午饭时,果真没有见到白琲。
动不了。
“明天就是祗临日。”
只听楼陵琅说,“不过她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晴国想,他应该再也见不到她了。
偏在这时,有人叩响了他的房门。来人的音色陌生,是晴国并不熟识的同门。晴国张口试图回应,却只能发出徒劳的出气声。
楼陵琅无话反驳,只是幽怨地瞪着晴国。晴国风雨不动安如山。
——错过了早餐啊。
晴国“嗯”了一声。
“好师弟,下次记得给我带些衣物被褥。”
抬头看向楼陵琅,他的表情不知为何,怪异的喜悦异常强烈。
又是羽饼,真是够了。晴国点点头,“知道了。”楼陵琅见状,懒懒地翻个身,卷起薄毯窝回床榻,一副真打算面壁思过的模样。晴国停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千万不要忘记——把他带回来呀。”
大半包羽饼很快被消灭殆尽。凶手将目测不过十块的羽饼连同碎渣一同用油纸包起,豪气万丈地往晴国面前一推,“剩下的就归你了!”然后做出一副“我是如此慷慨,痛哭流涕地收下吧”的姿态。
“小幺儿你好没良心!你忘了我是为了谁才被师君关进来禁闭思过的?”
“如果被师君禁足的话,高呼‘师兄救我!’,师兄就会不远万里排除万难地杀过来哦。”
晴国了然,抵掌而笑,“好主意。”
白琲将死,他很欣喜吗?这副表情,却又不像。
“嗯。”
“别摆出那种表情嘛,”楼陵琅耸肩,一脸无所谓,“人终有一死,泥俑也一样。哪会有永恒不变的东西。”
晴国站起身,正打算下楼,楼陵琅在身边语气幽怨,“吃饭比我还重要吗?听到钟声跑得飞快。”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如此。
大葱炒橘皮是什么?
“就事实而论,是你半夜冲进我房间把水洒了我一身还不由分说把我拖走的。”而且火殆井也并不如意料中有趣。无论是氛围、对手,还是那个家伙。
“——”晴国张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歌哭殒身后,舍身台便门扉长锁。师君干嘛把楼陵琅关到这里来?
“为什么?”
这是晴国朦胧间,浆糊般的脑内闪过的第一句话。而隐隐作痛的脸颊和后颈点醒他这并不是错觉。
没出息的东西抖了抖,“别一脸杀气腾腾啊。《砾尘第十》上有写,泥俑将死,三衰。一衰,动作迟缓,不复敏捷;二衰,心神离散,恍惚渐多;三衰,胴体龟裂,归尘归土。你真睡死了对吧?”
过去的事于我不相关。晴国别过头,不大想看他惨不忍睹的吃相。
殿了,估计知道不少内情——”抓起一块羽饼,一口就下去过半的人,用空闲的左手抠鼻孔,“不过她也很快就化为天地一尘埃了,这么多年没见她提过一个字,也许是想带到坟墓里。”
“下次再让我在这里看到你,我就把你和大葱炒橘皮搅拌到一起。”
饿死你要三天,弄死你只要一个手起刀落。后者更为快捷,立竿见影。
“你”晴国想发问,却不知道能问些什么。
“算了,”白琲一脚踩上晴国的腰椎,多年挨打经验警告他这货怕是生气了,“你来作死我就让你死回去。”说着加重了力道,晴国顿时被她踩得一口老血噎在喉中。
挣扎着睁开双眼,发现头下枕着的坚硬物体,晴国一下子就吓醒了。
晴国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下。
如今晴国所在的便是舍身台的塔顶,歌哭的居所。偌大的房间,却只有一张石床。四面皆开一窗,窗外碧空无际,窗间白云进出随意。晴国看看坐在房间正中,对窗户畏若猛虎的楼陵琅,突然悟了什么。
远远传来乐声,若说成乐声未免过于柔和,那声响如同大地的震颤,又仿佛野兽的嘶吼。胸中的鼓动不知为何被刻意放大,喉中一阵干涩。晴国像是被魇住一般,浑身动弹不得。他努力偏下头,颈骨咔咔作响。
“泥俑的死,和人一样吗?”
“现在适合薄被,过几天就要换成厚被。待天气再冷一点,我直接带厚被过来。”
晴国跌倒在一处沙丘上,触手是温暖柔软的碎屑。勉强抬起头,上空是无休止飞扬的沙尘。他听不到风声。这里不存在天空,这句话仿佛一个真理般浮现在脑海中。
于是,晴国醒了过来。
保持着入睡前的姿势,他睁开眼。过久的睡眠使他头脑发胀。他甩甩头,撑起身坐起来。窗外日光明亮灼热,竟然已经将近正午。陵琅不能来,白琲不会再来,往留也许忘了来。揉着瘪下去的肚子,晴国不由哀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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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期将近。”
“羽饼,还有厚被。”
正当晴国俯身捡起那个油纸包时,楼陵琅问了一句,“你来的时候遇上恶鬼白琲了?”晴国讶然,点点头。楼陵琅得意一笑,“也是。能在你这个皮糙肉厚的万用沙袋脸上留下红印的,也就白琲那个恶鬼了。”
对于她的怒气,晴国有点摸不着头脑。
——动作迟缓,不复敏捷。
意识被埋入黑暗,四周的沙砾齐齐向我叫喊。像是命令又像是恳求。如同游子远行前母亲的切切叮嘱,又仿佛天真孩童们随意的哼唱。
“你来这里做什么?作死吗?”白琲的声音忽然在晴国的头顶上方炸响,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讥诮轻蔑。晴国尽力侧过脸去看,眼前却只有一双踩在浅黄碎屑上的脚。赤裸着,肤色雪白。晴国抬不起头,仿佛一双手死死按在他的颈后。
◇
——你不,是我。
“塔顶风大,冻死我了。”某人企图掩饰,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