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季棠重修旧好【花爷受虐，季鹰求而所得】(2/2)
“是。”
谁的叹息叆叇如浓云，谁的声音低沉如寒钟。
夜色焚烧星光般漫长。袁小棠暂安于暌违已久的胸膛，呼吸匀缓渐渐入眠。
季鹰立定，面色自然，“你既怀身孕，夜间自该有人照顾。”
他命中心甘情愿认输的劫。
“好了，我不对你做什么。”
“可那是在遇见你之前，后来再未有过！”
他转过身，将所有神情都掩于背影之下，笑得很是勉强，“你爹给我的消息，我昨日才看到。孩子是我的也好不是我的也好你安然无恙便好。”
“有件事我一直没能告诉你。”
花道常努力想挽回些什么，却迎来了一直冷眼旁观的季鹰的嗤笑。
他无可奈何地说着最违心的话，点地一跃消失视线，簌响后原地只见落花翻飞不见衣角影踪。
“我一直没把你当做明心。”
双目紧闭的少年眼睫微颤，却没能翻开沉重眼皮，那微不可察的动静就犹如湖泛涟漪，转瞬即逝烟波无影。
炉香氤氲叹息飘渺，少年措手不及就被男人圈在怀中一动也动不得。
季鹰轻笑，倒也乐得不点破。
他鄙夷地上下打量了番早已憔悴得瘦骨伶仃的花道常一眼，摇了摇头，“你这副身子，我都替小棠嫌脏。”
花道常放弃了辩解，一双向来盈盈勾人的桃花眼光华黯淡，不复明亮如初。
错过千万遍，也依旧会让他毫无例外动心的袁小棠。
他本无意质问风流债，却没想依旧是耿耿于怀。
男人喃喃说着，“你和她啊实在太不像了。可我活了三十多年，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你这个毛头小子上心，便只能找个由头来说服自己。”
袁小棠不曾想过会从季鹰这般冷硬的人口中听到这蜜饯般的话，晴天霹雳下双腿一软差点就倒了下去，幸有那人眼疾手快地一把伸手捞住，如陷网中。
少年定定立着，正视着花道常，认真道了一句。
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替代，只有自欺欺人的借口。
还不如就此一别两过。各安天涯，再不相干。
“那句明心啊，是我对自己说的。”
袁小棠不解，但也不好问出口。便只能装作松了口气，然后转过身褪下外衣，上了床榻盖过捻金大红缎锦被，半晌话语犹豫。
“我不信。”
花道常面色惨白地颤巍退后了一两步，捂嘴硬是不愿示弱地咬牙将那冲至口边的血水吞了回去。
一个有字几乎便已尘埃落定了所有。
“我还想再陪陪你。”
是，他是脏。
犹如浸满了海般泪意。浪花咸涩。
不知是因他先前的一番话，还是因花道常突然的搅局，袁小棠与他的距离显然相近许多，晚间他说要留宿用膳，少年也只白了他一眼，没有差福伯赶人。
晚风吹过嫩蕊梢头，红霞为云絮扫染上一层瑰丽，日落西山的夕阳散发出金翎般灿耀夺目的光芒，用万丈余晖铺叠成一出盛大的暮日远景。而他，无处可逃。
季鹰失笑，揉了揉怀中人的头，“行，是我要你陪。可好？”
任风吹散了一句“保重”
“可我，也是真的喜欢你。”
那人说过太多次喜欢。对着他的，对着其他人的。
袁小棠咬着唇看他这副神情，心里也不好受。原先预想的当断则断在此时变得无比可笑，每一次的迟疑都叫他自暴自弃如陷泥淖无法逃脱。
可自袁小棠知晓真相后，大概什么时机都不会再对。
只因为他是袁小棠。
“那也不需你来照顾。”
“没有。”
南镇抚司事务不定，闲时整日有空，忙时却是脚不离地，见一面都难。他生怕聚少离多会耽误袁小棠回心转意，每次在那人身边都珍惜一万分光阴。
他自嘲苦笑，抬起头来眼里晶晶的问了袁小棠一句，“第三个问题呢？”
趁着袁小棠思忖不语，季鹰身形一闪就溜入了房中，昏黄灯光映着眼角下绵延的骇人刀疤，连凌厉面庞在此时都被晕染得柔和许多。
本打算就这么拖着一副脏骨到死期，哪想会遇到那人，自此有了欢喜也有了忧愁。
季鹰环着那柔韧有余的细瘦腰身，又私心作祟地在温热颈窝里亲了一小口，暗香满襟。袁小棠却只觉被双唇不经意扫过的那处火辣辣得很，一路烧到了喉咙，干涸喑哑，将在嘴边盘旋的所有指责都生生堵住。
不是因为他像明心。
“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季鹰眸色涣散，如见淅淅沥沥夜雨瓢泼，可不同的是，这回他终于直视心意。也终于兜兜转转求而所得。
迟来的告白选择了一个最不对的时机。
这一次，花道常沉默了很久。
“让我抱抱你。”
“你跟着我做什么？”
季鹰哪那么容易打发，一同上了榻枕于旁侧，揽着少年眸色幽幽。
无法自控的那个瞬间，他因快要脱口唤出的一声“小棠”而慌乱悸动，生生用一句“明心”盖了过去，将所有风月心动抹杀于夜色之中。
早在那么久以前，他就喜欢他。
袁小棠闷闷不乐地在原地立了许久。季鹰瞧他这模样，勾起了唇角，“怎么？放不下？”
“我才不需要你陪呢。”
花道常听他发问，一时口舌哑然，见那犹豫神色，袁小棠便知那人又要让他失望了。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论什么之前之后？”
少年立马回嘴，可眉头紧锁不知是为郁结还是忧愁。
白日那人对他说过的话犹在耳边，叫人止不住不去乱想。
季鹰锢得极紧，就像陷入皮肉深缚躯体的枷锁。让人无从逃脱。
他低低说着，小心翼翼地拉过少年，将头靠在了那人肩上。
银箔屏风上的相拥倒影被烛火拉长或又交错，如梦般令人沉落而又恍惚。
上嘴，两肩塌下眸里闪过痛苦之色。
“第三个问题，你是不是也是为了天机宫宝库，接近的我？”
袁笑之这几日似是为了戚承光在奔波，已有两夜不曾回来。用过晚膳袁小棠正要回房时，季鹰就跟在身后，丝毫没有客不逾矩的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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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约感觉身后有人凑近了自己，在唇上落下了蜻蜓点水的微凉一吻。
从前只觉这家伙与明心像，也不曾细细打量。可如今却是不知为何，越发觉得怀中少年是他最喜爱的模样，怎么瞧都不过瘾，可人得直想叫他吞吃入腹。
少年屏住了呼吸，心想着这家伙说话不算话，却没发现自己早已在对峙中放松了警惕，底线一退再退。
在如潮夜色里辗转反侧。
少年嘴硬着，身躯却一点点放软，纵容着那贴近自己的温热怀抱。
“袁笑之不在府上，夜间又有谁能与你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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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睡的少年长睫一动，似是梦到了什么令他心喜到开花的景象，眉眼舒展浸满甜意。
季鹰正注视着他。用那双幽深至极的黑曜眼眸。
铺天盖地的乾阳气息从头浇落，钻入每个细小毛孔与潜伏的躁动共鸣。少年心脏砰砰跳动，拾起的理智再也筑不成高墙壁垒，反而如流沙瓦砾坍圮崩落。叫他恐慌得想抓也抓不住。
袁小棠避不开也逃不掉，神色眩晕呼吸急促，额上涔涔了微汗，不自然地撇开头去，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你别这么看着我。”
花道常垂下眸，静静道了句，“我知道了。”
袁小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赌气般翻了个身，为开始心软的自己感到疑惑，却得不到一个结果。
甚至那么一瞬间，袁小棠几乎快要以为季鹰会亲下来，将他彻底压在身下。
“你可以走了。”
本不必抱有一丝期望的。
“有。”
意料之中的。理所当然的。
“第二个问题你和红袖，可曾云雨过？”
季鹰望着被玉盘灯烛镀上一层柔和光晕红发绮丽的那人，亦是神情怔怔，最后竟成了先松手的一个。
袁小棠呼吸一窒，明明身处花木小院之中却觉得空气越发沉闷，压得他心头几乎喘不过气。
季鹰笑着，回答得毫不迟疑，“你好看。”
少年瞪大眼，眸里尽显戒备。
他信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