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之丘 【上】(2/3)
他从来不是个安静的人,那天他却没有说过一句话。
孩子的声音有种特有的和皮肤一样稚嫩柔软的质感,此时带着哭过後的湿意暗哑,但是表情却很天真。
直到第二日,他才对接驳着好几条管子躺在维修台上无法移动的我说:“我们完了,一切都完了。”
说到底温暖到底是怎样的东西?
我被他环抱在怀里,安静地靠在他的胸口上。
那天他花了好几个小时让我的系统维持稳定,视像总算不再出现色斑和缺失之後我便注视着他赶紧修复这片土地的保护装置。
核对过男人的证件後交接很快结束了,小孩们乖巧地坐上一旁安排的大卡车,我却明白其实他们或许也不怎麽想坐上去。就像被他们叫做「博士」的、一位伟大的科学家、我的主人一样,并不太想这些孩子离开一样。
一点白光亮起,越来越耀眼,我看着城市被吞波、黑点被吞没、然後在我的程序运作反应过来前我便停止了运作。
但是人类又是谁创造的呢?是神吗?神又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因为我不是人类,所以无法体会到人类的死亡是什麽,如果接字面意义上纯粹是「停止运作」的话,在我心脏处的能源耗尽最後的读秒完毕後我就会无法再移动,皮肤底下的感应和反应系统无法接受讯号、眼睛里装置的摄像器无法接受画面、充当声带的发音装置无法把声波转换成声音只此而已。
无法计算停止运作的时间,我「醒」来的时候视像系统仍然运作不良,许久後我才判断出有一部份的零件缺失了。
可是我依法没有办法明白为什麽他们会做令自己难过的事情,人类不是自由的吗?在我的理解里人类是几乎无所不能的,就像我一样,正是因为他的愿望我才存在於这世上。
依照紧急维护程序为自己进行了初级调整後,我尝试从地上爬起这件事我做得不太好,在几乎整个下半身撕裂扭曲的现在我只能达到半人高的位置,但那也足够我看清楚世界是怎麽的一副景象了。
拖着残破的身体我尽力往家的方向移去,到了半路惊讶地看见他从来路跑来,穿着平时绝对不喜欢穿的厚厚的防副射服。
我只好回答她:“我也不知道。”
孩子们互相讨论着,声音中有种对未来不安定感的惶恐。
这就是死亡吗?
我突然感到有些苦恼,博士没有教过我应该怎麽应对,这是我被创造出来後见到的第一批孩子,因此也没有经验可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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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许久身体警告讯号唤醒了我,思考片刻,最终因为无法判断我自己的损毁程度,这个时候我只能回去求助他。
;不知道城市变成怎样了呢?
隔着厚厚的装备我不可能听到习惯的心跳声,但是却感觉很温暖。
我是有哪一部份运作不良吗?回去後要请博士检查一下了。
他叫着我的名字,用尽全力把我比常人重许多的身体抱起往家的方向跑去。
我没有生物学上的死亡,对我而言那是无法想像的存在,因为就连「想像」和「创作」也从来不存在我的程序之中。
也许就像我被程序所限制一样,人类也有看不见的程序限制着自己吧。
於是我在无法理解之下花了五分钟看着那辆大车启动、走远,沿着黄色的道路一路前进的卡车像一个黑点一样停留在我的视网膜上,远处是纯灰色的城市
不知为什麽以前无法理解的东西却真切感觉到了。
心口仍然持续着不顺畅的感觉,那种感觉甚至影响了我的声带和呼吸模拟系统,总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看着这副景象我的运作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迟滞,这个画面和我看见的上一个画面差距太大,一时间连判断程序都受到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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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再次前进,两排的树林渐渐被抛在脑後,我看见了站在边线上全身被包裹在黑色装备中的人,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情绪,这股情绪甚至让我的移动速度都变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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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听说回去後我们可能会死掉吧?「死」,到底是什麽呢?博士都不肯告诉我。”
有种「啊,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的感悟。
我的身边就像被山火烧过一样,较为脆弱的植物只留下黑色的炭粉,其他的大多表面焦黑,纷纷折断在地上。
原本阴淡的天空彻底变成了黑色,浓厚的乌云积聚在上空,远处灰色的城市缺了很大的一块,有些像上次被某个孩子大咬了一口的蛋糕一样。黄色的公路已经被彻底粉碎,从很远的地方一直下陷,形成了一个直径估计达到两公里以上的坑。
孩子们就像以前一样没有缠着我给出一个答案,他们已经习惯了我的沉默和笨拙,就像我习惯了他们的吵闹和混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