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苑初聚,青影不留名(1/1)

傍晚时分,有人通知山瞳去司命苑。

司命苑的主殿上,一个青年赤裸着全身被吊起。青年身上遍布血迹,滴滴的血液在脚底形成一摊暗红色,整个人像是从血里捞出来一样,十分可怖。

山瞳进去的时候吓了一跳,手抓在门边,一只脚迈过门槛,另一只进不得退不得僵在了门口。

就在他两难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进来。”

接着,山瞳的身体不受控地飞了进去。山瞳也早已经适应了这种方式,放松身体没有挣扎,很顺利地来到大殿上。而血人一样的青年居然还有意识,头微微移动,一张嘴居然吐出一口血,十分缓慢地说,“你来了。”

山瞳微不可察抖了抖。

青年似乎是想笑,但一出声便咳嗽了起来,大口大口的血从嘴里冒出,在地上砸出了一个个小血花。山瞳抬头看了一眼,往边上挪了挪。

一声轻笑从上头传来,“你倒也不怕他。”

山瞳微微抬眼,昏暗的殿中几盏烛火映在他脸上显出暖黄的光色,他眨了眨眼,亮若星辰的双眸低头间被隐藏了下来。

他没有答话,反而问了个问题,“这位大人......是因为我,才如此的吗?”

高位上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山瞳松了口气,小心说道,“那,他这般模样,是不是就,可以饶了他?”

“你怕他报复你?”高位上的人含笑着道,“你若是想饶了他,那他余下的鞭子之后可能还在你身上,连同他受过的。”

青年猛地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声音让山瞳揪住了胸前的衣服。

“我只是......觉得他如今的样子过于凄惨,被人看见了不好。”山瞳咬着嘴唇,小声说,“容易惊吓到别人。”

高位上的人忍不住笑了,他似乎很爱笑,山瞳进殿以来便没见他肃穆过。

“你倒是想的周全。既然你觉得够了,那便不罚了。”一道白光在青年手腕上浮现,刚化成可见的绳子又被从手腕上抽走。青年在空中摆动了一下,就直直地坠到了地上。

“砰”地一声,沉重地砸起地上的血滩山瞳脸上被溅上了几滴血,他眼眉微动,手指缓缓摸上自己的脸侧,指肚也变成了红色。

高位上的人缓缓走下来,他面目如玉,温文雅重,一身青白衣衫在昏暗中十分显眼。他走到山瞳面前,一双浅蓝色的眼眸温柔如水,“你可有什么需求之物?我都代他应了。”

山瞳他正要摇头,突然想到狸末和他说的一起住的事,于是开口道,“麻烦大人,我想和一个人一起住,他叫狸末,也是渧子。”

“其他的呢。”青衣人温声道,“只要合乎情理,我都会答应。”

山瞳偷偷歪头,青年一动不动躺在血污中,好像已经死了但山瞳莫名有一种感觉,青年在看他,在等他的回答。

山瞳揪着袖口,向前挪了挪,轻声说,“我想要,以后那位大人再也不要。”

山瞳说到这里,那青年已经抬起头来,凌乱的发丝覆在他苍白的沾满血污的脸上,殿中的烛火幽幽暗暗,他像是索命的恶鬼,对上他的眼睛灵魂便会被他吸走。

但山瞳却没有一点畏惧,他就看着青年,将之后的话说了出去,“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再也不要对我,对别人做出那种事情。”

祁岩嘴中吐出一口血,手指扣着地面,居然要站起来。青衣人摇摇头,手在空中轻轻一按,祁岩身上就像被压了一座山,又倒在血污中,“我知道了,我向你保证,他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也不会再对你做那种事。”

青衣人淡淡看向祁岩,“你可听见了?”

祁岩没答,一声沉闷的碾压声,祁岩低下了头。

青衣人便当他答应了。

“既然他答应了,你就放心吧。”青衣人对着山瞳笑笑,“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晨练,我派人.....我亲自送你回去。”

说是亲自送他,也不过送到了学习苑门口,山瞳看着青衣人的衣摆消失在黑夜,突地脸色一白,双腿发软就要倒在地上。他撑着门口的石像,捂着胸口,心跳声占据了耳膜,静谧的夜晚哪里都是他沉重的喘息和心跳。心脏处的抽动让他蜷缩起身子,来自喉咙的无声的呐喊,让他的眼泪直直掉在地上。良久,终于熬了过来。他抹了抹眼泪,扶着墙边,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而青衣人消失的地方,一道光芒悄无声息地划过。

......

青衣人不知何时把事情交待了,山瞳到了后院时,就有掌事带他去了住所。

那是几个连在一起的并列院子,和内宫桐礼住所的布局很像,掌事带着他来到一间院门口,走进去一主一东一西一倒座四间房屋坐落,院内种着些花草,主屋前面还有一个长歪了的老树,枝头粗大低低垂着脑袋。

掌事领着他进了主屋。

主屋中堂还留着前面人的摆设,几副字画,花瓶,八仙桌上摆满了琐碎杂物,就连椅子上也堆满了大小包裹。掌事见怪不怪,咳嗽了一声拍拍手,原本用珠帘隔断的此时换了精致帘幕的偏屋里顿时伸出来几颗脑袋,见着掌事旁边来了个新面孔,都好奇地盯着他看。

山瞳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圈,便看见左边中间那里熟悉的面孔。

掌事随口说了几句,又告诫他们快快将东西收拾好,明早还要晨练,便离开了这里。

狸末欢快地过来拉他,把他往屋里拉,碰到了帘幕又让他待在那里别进来,他自己又是一番鼓弄,才把山瞳拉了进去。

里边已然被狸末收拾好,没有中堂打扮的漂亮但也干净整洁,宽大的床上用两个枕头分开一左一右,山瞳的包裹放在枕头中间,狸末的和他挨着。

“我就把这里打扫了一下,也不知道你住的惯哪边,你先选个左右。那边是你的柜子,可以把多余的东西放里面,今晚不用怎么收拾,等明天发了衣服杂物之类的再好好收拾一次。”

山瞳也不挑剔左右,但狸末好心留给他选,他就选了个左边,看上去包裹好像离得近些。

两人随意收拾了一下,外面就有人邀他们出去。是同住一个屋的渧子,一间主房共七间,六间偏屋住人。他们这一个主屋住了十二人,东西厢房各有八人,加起来一个院子就有二十八人。这一回渧子纳新的数量较往年多不少,新渧子一共住了三间院子,西中宫学子苑住的都是渧子,其余院子的都是往年的渧子。

这些渧子年龄最大不过十岁,最小不过六岁,和谁住一块也是不定的,组织邀请山瞳的是一个九岁的渧子,名叫紫苏,而和他一块住的渧子不过六岁,穿着大红金绣小袄,虎头红鞋,虎耳上几颗金铃铛,走路间铃铃作响。小渧子揪着头饰上长长的红丝带,白嫩嫩的小手揪着红丝带往嘴里搁,双眼清澈,懵懂无知,活脱脱一个被拉去喜堂的喜娃娃。

山瞳和狸末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奇异的情绪。

紫苏对这个小渧子倒是十分照顾,细长的几根指头一直没离开小渧子,眼睛也跟着他走,生怕他丢了。

山瞳突然想起来还是乞儿时在红香阁里听到的,乐芜楼和红香阁两大头牌私下交好,有次官府里的一对兄弟请他们过去,自己没吃到美人,反到看着两个美人颠倒龙凤起来。

山瞳敲了敲脑袋,轻呸自己一口,自己何时这般淫荡,众人面前居然还想着这种事。

狸末奇怪地看他脸蛋晕红,眼神迷离,正要问一句,就被紫苏的话吸引了过去。

“在这里不比在家里,没人疼着宠着做错了事便会受罚,功课落下了也会受罚,房间不整,衣衫不洁也会罚。渧子和傀子的规矩相同,只不过傀子罚鞭子,渧子罚板子。庳子做错了事便直接扔下山区。”

紫苏摸着小渧子发上两根红丝带,轻柔笑道,“但你们也不用担心,除非犯了大事,一般的事掌事大人和司教大人是不会罚的。不过碰见严苛的大人,一丁点小错也是会被扒了裤子打板子的。”

紫苏缠着手指上两根丝带,良久加上一句,“还是不顾别人当面儿打的。”

紫苏的话让山瞳呼吸一滞,想起晚上和青衣人以及祁岩的对话他心里就发慌。若是祁岩不肯放过他,派人找他麻烦,那他岂不是惨了?他也是奇怪,好像被控住了一般,天不怕地不怕说了些平常不敢说的话。想他一直老实,还有些胆小,看见祁岩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样子就该吓得说不出话来,哪里还能不把他当回事叫他不要再出现。

山瞳默默地咬上嘴唇,紫苏的视线好像往他这里瞥了一下,山瞳就又听他说。

“我打听了一下,掌事大人原本是祁岩大人,晚上的时候突然又换成了冬蒙大人,司教大人是木芙大人。木芙大人虽然温和但教导却十分严格,若是犯了错,恐怕少不了一顿板子。至于冬蒙大人。”

紫苏笑着弯了弯眼睛,“他是傀子,只要咱们做的不过分,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山瞳听到祁岩的名字时不禁抖了抖,还好青衣人命令下的快,直接换了人。不过听到后面,那个木芙大人也是个温柔却很严苛的人,山瞳隐隐又有些头疼。他不识字,不聪慧,被桐礼粗测认定没有修行天赋,若是跟不上进度,难道要天天被罚吗?

山瞳转头看狸末,发现狸末也是一脸严肃,两人又对上了眼,干笑两下皆低下了头。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就散了。

山瞳早早睡到了床上,盖上被子却怎么也没有睡意。他偷偷看狸末,狸末已经睡着了。山瞳只好看床顶。

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好像梦一样,梦外面他还是个每日只有吃喝的乞儿,梦里边他就是个吃饱穿暖却要担心修行的渧子。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又太自然,让他没办法过渡到如今的生活。

而且,自从认识桐礼,上了山,他的身体也发生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的变化。身后的那一处越发麻痒,生长过于快速带来的异样感让他每夜都会醒来,忍耐着那一阵最强烈的感觉逝去,再满身汗湿地睡过去。除了身后,他的胸口也常常传来憋闷感,他的情绪也会变得奇怪,有时候好像完全脱离了自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冥冥之中一切都有人操控着。他也借此看清了更多的人。那些人微小的情绪,对他的好意和恶意,有些人身上让他有忍不住亲近的感觉,有些人,却让他只想远离。

山瞳不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些变化,一时间仿佛长大了许多,有了除了开心和不开心之外的其他情绪。他把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一切事情记在心里,深深烙印着,哪怕有一天察觉这是梦,那醒来之后,还有回忆的机会,不至于全部忘记。

这么想着想着,山瞳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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