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Chapter 19 Not Tommorow(2/2)
待他醒来,明日醒来,时予秋仍在他身旁。
了个干净,除了瓦砾与焦尸荡然无存。
严崇光问:“孩子不在了?”
他把证明读了一遍又一遍,好似看懂了,又好似什么都没懂。他突然觉得,就在这一瞬,这个世界他不再认识了,一切歪曲成他难以理解的形状。
未接来电一共有五十七个,前五十一个全部来自于时予秋,最后一个停留在七点四十,大约是爆炸发生的不久以后。剩下的六个便是严崇光拨来的。
从掩入泪光的景象中,他依稀认出时予秋最后一次温柔地笑起来,那眸底泛起潋滟波光,令他心头剧颤,却又被控制着无法回应一句。
严崇光的双肩颤动起来,说:“对,已经没事了。已经全完了,都完了。”
护士略带歉意:“脑部缺氧,拖了太久了”
他心生不祥,又收到严崇光的短信:“如果你能看到,来703医院。”
医护人员走进来,将木然的他赶出去,做心脏起搏,人工呼吸,盖白布,移送遗体,最后让他在死亡证明上签字。
火势在两个小时后才扑灭,确认无毒物泄露后他们又留下了所有当事者,挨个盘查当时的情况,又调来三号楼炸毁前传回的监控录像,才解除了研究所的隔绝状态,将所有人送往医院检查。
周渺见时予秋向自己伸出手来,连忙捉住那只手,听到时予秋微不可闻地说:“看着我的眼睛”
两人都看向站在一旁的他,他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挺好的,挺好的。”
然后,他感到被他紧握的手,在他掌中忽然失去了力气。
严崇光看着他,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一向宽厚的男人的面孔上混杂着愤怒,悲痛与怜悯,他无动于衷地迎上那视线,直到严崇光先他一步承受不住,转过身去,一字一顿地说道:“收拾一下她的东西,到时候和她的母亲一同下葬。”
“已经没事了吗?”他问道。
她见到床铺已空了,就不再说下去。
是的,周渺一定会回来,在某个终点,一定会回来。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待着周渺的姗姗来迟,他已经不记得了,或许这个夜晚,或许去年,或许从他出生伊始,就在等待周渺从岁月尽头向他走来。他知道周渺不会失约,因此从不责怪,只是眼下他觉得累了,没有腹部欲裂的疼痛,也不再有对丈夫安危的忧惧,更无失去女儿的歉疚与无力,只有将他吞没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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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头,仍然十分困惑,想要尽快结束这光怪陆离的一切,他要赶紧回家去睡一觉,待到醒来,明日醒来,时予秋仍在他身旁。
已近午夜,研究所又地处偏僻,极少有车辆经过,他蓬头垢面趔趔趄趄地沿路走着,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遇上一辆空车,颤声说:“去703医院。”
他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回到床上,连外衣也不脱,袜子也未除,就逼迫自己立即沉入梦境。
周渺一直死死贴着即将打开的大门,当门扇滑出一个狭缝之时,使出一生全部的力气从中奋不顾身狂奔出去,警卫惊慌失措的呼喊还在他身后,可他无暇他顾,拔动双腿,直到那个诅咒之地离开他的视野,他才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严崇光将证明从他手中抢过来签上字,另一位护士气喘吁吁地跑来,说:“孩子,那个孩子”
严崇光命人送他回去,他推开门,就看见从卧室延伸到大门处滴落了一路的血迹,此时皆已经干涸,化为几乎融入红木地板的暗红。
时予秋与往日似乎并无不同,除了逐渐微弱的气息透过呼吸机的面罩给他动人如初的容貌蒙上一层薄雾,令他显得如此安宁绝世。周渺在他身旁跪下来,他便翕动着眼睫张开眼睛去看周渺,周渺立即笑了,说:“我来了。”
“什么?”泪水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摇着时予秋的手,“不要,这个时候你还——”
“什么意思?”他茫然地问,“什么意思?”
他们重复了一遍,于是他又问:“什么意思?”
他看着严崇光,好像他痴呆了,不能做出任何反应,于是他被用力推进去,听到医生护士跟在他身边,后来在他脑海里也只留下了几个断续的词语:“出血太多换了一遍。心肺衰竭,血液循环出现障碍多器官衰竭,我们已经”
他是怎样到达医院,询问时予秋的所在,踏上长廊,在他脑海里都已是一片留白,任他日后如何回忆,都没有踪影。他只记得严崇光快步向他走来,抓住他的手,又疼痛又无感,但是不曾对他说一个字,只是将他领到门口,对门内喊出一句:“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