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那幅小像安静地躺在里面。他小心地拿出来,展开。画上的少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依旧冲着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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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诗会,荧照本对这种场合并不热衷,但听说陈家会去,所以他也去了。
他的学业和武功依旧无可挑剔,神色永远从容。父亲带他去的场合越来越多,见的人也越来越多。
那只蝴蝶始终在他胸膛里安静地停留着,不吵不闹,只在他忽然想起某个名字的时候轻轻振动一下翅膀。
他开始接手荧家的生意,处理更多的事务,真正地走进了那个刀光剑影的世界,和各方门派、各方势力打交道。
到了之后陈非也确实来了,不过他在诗会现场睡了整整一个时辰,睡得不省人事,被侍女叫醒的时候侧脸上压了好几道印子,还一脸茫然地挠挠脸。
那年荧照十七岁。他刻意让自己变得更加忙碌。练剑练到手臂抬不起来,读书读到眼睛发晕。他把所有能填满的时间都填满了,以为这样就能让那只蝴蝶安静下来。
放下茶盏,他低头翻了一页桌上的诗集。
。几天的午后,他还是打开了它。
可每当他停下来歇一口气,那道影子就会从记忆里浮现,无声地落在他心上。
荧照知道那个人已经长大了,褪去了婴儿肥,眉眼长开了,笑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明亮。他远望过那张漂亮的脸很多回,每一回都看得仔仔细细,记在心里。
他比从前更高了,肩膀也宽了。走在路上偶尔会有姑娘偷偷看他,但他的目光从不曾在任何人身上停驻。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非也冲他笑、非也拉他的手、非也把啃了一半的果子递到他嘴边。
荧照坐在窗边,端起茶盏,透过氤氲的白雾看着那张微微泛红的小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谁也看不清他勾起了嘴角。
后来他在江湖上站稳了脚,于是开始着手布局一些更长远的事情。他知道那个人迟早会走出那片院墙,去闯荡那个更大的世界,去追求他想要的东西——
而这,便是荧照的许多个冬天和许多个夏天了。
那一页上是一句旧诗,不知道是谁誊抄上去的:
比如武林盟主什么的。
十八岁、十九岁。
父亲给的答案里有时有陈家,有时没有。如果有陈家,荧照就会在出门前多花一点时间打理衣装,然后出门,赴宴,在人群中找那个身影。
荧照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对陈非也的心思从暗念变成了暗恋,或许这两者相差并不大,他思念着、爱恋着那个可能根本就不记得自己的无忧无虑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二十岁那年,他已经比父亲还要高了,肩背挺直,面容已经褪去大半少年时期的青涩,愈显出几分沉峻。
江南几大世家的宴席、马场、诗会,他一个月要去好几回。每回出发前,他都不动声色地向父亲打听这次去的世家里都有哪些人。
数年来他见过陈非也那么多次,高兴的陈非也、安静的陈非也、生气的陈非也……陈非也……陈非也……
他仍然寡言少语,但说出来的话已经没人敢轻视。他仍然独来独往,但身边已经慢慢聚拢了一批愿意追随他的人。
梦境的内容千奇百怪,多数时候都是些温柔的琐碎片段——
有时候是在春天的庭院里,有时是在潺潺的溪边。
而那幅画像,仍然收在他书房抽屉的最深处。他不常拿出来看了,因为那个人在他心里的模样比画像更鲜活、更清晰。
从十五岁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开始,到他二十岁走进江湖的那个秋天,再到往后的许多年许多日,它从未离开过。
从十四岁时的无所谓,到十五岁冬日霎那的一见钟情,再到那之后数年难以克制的暗念,十几年来平淡无波的日子终于泛起了涟漪。
从那以后,他每隔几天就会梦见陈非也。
有时候是正式的宴席,隔着若干桌椅,看见陈非也在陈夫人身边蔫头耷脑地坐着,一副“好想出去玩但不得不坐在这里”的委屈模样。
每一回醒来他都觉得自己心神不宁,做这样的梦简直禽兽不如,心里那点清浅的涟漪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巨浪,拍得他整颗心都静不下来了。
有时候是荧家设的赏花局上,陈非也偷偷溜走,去池边看鱼,他从廊下经过,看见陈非也撅着屁股趴在栏杆上,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跟鱼说话。
荧照想。等到那一天,自己至少要能为他铺好一些路,或者至少在旁边守着,不让他受到一丝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