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拈丝(1/2)
这日,苏府内忙着对过冬的衣物进行缝补。
说是“冬衣”,其实已是穿过一整个严寒正月、眼看开春便要收箱的旧袄。
颜色多是靛青、藏蓝、灰褐,布料厚实却已洗得发白、发硬。
袖口、肘部、肩背,这些常动、常磨的地方,布料早已磨损得单薄,甚至破开了长短不一的口子。
有些襟边的旧棉絮,从绽开的线缝里翻卷出来,灰扑扑、软塌塌的一小团,倔强地支棱着。
几件堆在一起,散发出用皂角水反复浆洗过多次后特有的、清苦中带着涩意的气味。
混合着旧棉絮经年累月、即便在最烈的日头下暴晒也驱不散的、淡淡的、类似尘土与潮气的霉味。
林清韵得知后便主动提出帮忙。
管事将一只半旧的藤编衣篮,轻轻搁在她屋内那张简陋的书桌上时,脸上带着明显的犹豫。
他特意从那更大一堆待补的衣物里,仔仔细细地挑拣出了几件,是破损程度相对最轻微的。
无非是袖口脱了线,腋下开了寸许长的缝,或是盘扣松脱、系带断裂这类看似繁琐、实则不需大动干戈的“小毛病”。
而那些需要大面积拆开、重新填充新棉、甚至要动剪刀裁布拼接的“大工程”,都被他示意一旁的粗使婆子,默不作声地拿走了。
“姑娘慢慢缝,不急。”
管事的声音尽量放得和缓,带着年长者对生手的体谅。
“这些是开春就要收进箱子里的。”
言下之意,缝坏了也不要紧,横竖是下等仆役的旧衣,不会有谁来追究针脚的美丑,更不会因此责怪于她。
林清韵接过那只沉甸甸的衣篮,用力地点了点头,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没有多说什么,眼神里却透出一种近乎郑重的认真。
等管事一走,她便立刻行动起来。
先是从枕边摸出那枚黄铜的顶针,是那夜在书房,苏瑾默不作声地给她的那枚。
顶针内侧已被岁月和无数次使用磨得光滑锃亮,泛着温润的古铜色光泽。
她将它套在右手中指上。略有些松,晃晃悠悠的,针尖一顶上去,便容易滑偏,使不上劲。
她蹙了蹙眉,毫不迟疑地,从针线匣里翻出一小截用剩的、洗得发白的细布条,仔细地缠绕在中指的指节上,垫在顶针内侧,直到卡得不松不紧,稳稳当当。
然后,她从针线匣那杂乱的一堆里,小心地挑出一根看起来最锋利、针眼也最清晰的新针。
捏在指尖,对着窗外午后明亮却不刺眼的天光,微微眯起眼,全神贯注地,试图将一根同样崭新的白棉线,穿过那极细小的、在光下几乎看不清的针眼。
试了叁四次,线头才颤巍巍地、勉强地钻了过去。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她翻出衣篮里最上面那件袖口脱线最严重的青布袄,摊平在自己并拢的膝头。
厚实的粗布触感粗糙,带着阳光晒过后的微暖和旧物特有的气息。
她低下头,捏着针,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缝补”。
针脚是生疏的。
她在相府做千金时,何曾需要自己动针线。
衣裳哪怕只是勾破一丝,自有贴身丫鬟立刻拿去针线房,交由手艺最精巧的绣娘处理。
绣花这类雅事,也是对着早已描好的现成花样,心不在焉地戳上几针,便丢开手,从不用考虑是否美观、是否结实。
如今,她捏着这枚细小却沉重的针,指腹上前些日子因劳作而新生的薄茧,摩擦着冰凉的针身。
顶针又不时地打滑,力道一个控制不好,针尖便好几次,狠狠地戳在了自己另一只扶着布的手的指腹上。
“嘶。”
轻微的刺痛传来。
一针下去,留下一个深深的、泛白的小眼。
第二针,不知是紧张还是依旧不熟练,竟又戳在附近,两个针眼几乎挨在一起。
她只好停下来,将那沁出了细小、鲜红血珠的指尖,迅速地含进嘴里,轻轻地抿了抿。血腥味混合着唾液的咸涩,在舌尖化开。
随即,又低头,继续。
她缝出来的线,歪歪扭扭,深一脚,浅一脚。
有的地方,针距疏得能塞进一粒米。
有的地方,又密得紧紧挨在一起,几乎要把布料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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