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对峙(1/2)

“沉倦,时间差不多了。”病床上的人手指点了点,轻轻地说出了这句话。裴佳佳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感觉那一瞬间沉倦握住自己的手突然收紧了。

“我已经和您明确解释了,我只想过现在这样的生活。”

“我可不记得你喜欢当老师。”沉其远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病房里,心率检测仪还在滴滴地响。他看向站在男人身后的裴佳佳,

“是因为她吗?”

沉倦没有回答。

四年前,沉倦被父亲安排去他之前的公司,好继续完成他没有做完的研究。面试官问了他很多问题,他都闭口不言,像一座沉默许久的孤岛,没办法向外界传递出任何的情绪。

沉其远还以为是他儿子性格的问题,他托关系找人把他安排进了全市最好的高中教书,希望能改变一下他这样孤僻的性格。

他为此和自己大吵了一架,他都想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变的。以前明明是一个为了得到自己认可而非常努力的孩子,现在却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的学生十指相扣,来反抗我。沉其远闭上了眼,烦躁的情绪像苍蝇一样萦绕在心头。

自己这么多年来所做的一切究竟算什么?

二十年前,沉倦才刚上小学,他母亲离开他没有多久。我发现了他的天赋,开始着重培养他的数学能力。

我开始禁止他的一切娱乐活动,哪怕他现在不乐意,但等他以后成了才,他肯定会感谢我的。

我为他付出了这么多,给他最好的学校,最好的教育。他曾经会为了得到我的认可而拼命努力,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沉其远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沉倦,他长得很清秀,那双眼睛格外像自己。乌黑浓密的头发又随了他的母亲。他的眼神里已经看不出儿时的乖巧,取而代之的是他眼底闪过的一丝叛逆和失落。

几年前他也是用这种眼神反抗自己。

他念大学的时候,和沉其远大吵了一架。

“爸,我有更想做的事情。”他站在沉其远的房间门口,地上都是散落的和撕碎的纸张,零零碎碎的印着一些数字。沉其远坐在椅子上,眉头挤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沉倦的手里举着华大的录取通知书,声音却没有那样的兴奋。

“你说你要转专业?”沉其远的声调带上了平日不会有的温怒。

“是。”

“你再说一遍。”沉其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从椅子里站起来,把桌上的纸张推到一边。

沉倦站在房间门口,手里举着那张录取通知书。华大的校徽印在纸面上,烫金的,在台灯下反着光。但他的手指捏在纸张边缘,捏得很紧,纸边已经皱了一小块。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我要转专业。学编导。”

“编导。”沉其远重复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他绕过书桌走到沉倦面前,把录取通知书从他手里抽走,看都没看,放在旁边的柜子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数学专业是华大最好的专业,多少人考不进来。你考进来了,你要转走?”

“我对数学没有兴趣。”

“没有兴趣。”沉其远说这四个字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有些是打印的,有些是他手写的,全是他为沉倦整理的项目入门资料。他蹲下去,一张一张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摞在书桌上,摞得很齐。“你六岁就能做四年级的奥数题。七岁拿省二等奖。你跟我说你对数学没兴趣?”

“那是您有兴趣。”沉倦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攥着裤子中缝,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从小到大,我做过的每一道题都是您选的,我参加的每一个竞赛都是您报的,我连大学志愿都是您帮我填的。您问过我一次吗?我喜不喜欢数学,我想做什么——您问过吗?”

书桌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幅装裱好的奖状,是沉倦小学那年拿的奥数省一等奖。镜框里的玻璃反着台灯的光,在沉其远的侧脸上切了一道明晃晃的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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