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3 与过去再会(2/2)

雷克斯拿出第二把黄铜钥匙。

“你不想进来看看?我们可在里面度过了不少快乐时光。”

“多谢夸奖。我一向认为平庸比疯狂更可恨,后者起码活得痛快。”

门推开后,莫洛发现这是座楼中楼。登上顶层吊铃的台阶沿着外围墙壁旋转而上,被内楼的石墙夹住,空间显得相当逼仄。而他们面前的就是通往内楼的门。

天穹闭眼,四野噤声。

“你真是好兴致。”

墙上挂满了画。素描,钢笔画,水彩,油画,大大小小,错落有致,全都裱了框。这本没有什么,任何古老的大宅都有挂不下的画作堆积在某个房间吃灰,任何画家的房间也比这里更加斑驳杂乱,可当所有的画像都是一个人——雷克斯·布鲁尔,所有的画的作者也都是一个人——莫洛·兰登的时候,就格外惊悚,更勿论内楼的空间没有分层,仅有同外墙一样的贴墙转梯,勉强在每半层楼高的地方停留出不短的一段平台当做走廊,稍息片刻,又攀旋向上,旋风一般将难以计数的画作卷至顶端,火苗似的越窜越高。

“我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而我所有不愿人见的东西都在里面。请进。”

里面也没有任何改变,暗红色的空气,一张棕色的熊皮毯,无数刺绣精美的靠垫,而在这一堆柔软之后,莫洛知道那里藏着一个锁在铁杆上的脚铐,冰冷的黑铁外面缝着一圈灰兔皮,以免他刮伤自己的皮肤。

“你真幽默。”

莫洛跨进门槛,主人紧随其后,在他身后落上锁。

莫洛冷不丁出口。

若是这里装潢简陋,还可作为某个阴风阵阵的恐怖剧场的布景,但这里装潢奢侈不比主宅差一分半毫。深暗的护壁板花纹精致,将内部的瘦长空间围成一个六边柱形,鸢尾花模样的镀金小壁灯分散其上,从顶端吊下的长型水晶灯如垂泻的暗金绸缎,而真正的绸缎壁帘隔一段距离就从遥远的天板垂下,被底层带着流苏的窗帘扣绳围住绛红色的脚踝,轻轻踩在松软的地毯上。

“我说我爱你,你总是不信;我说我不爱你,你又总是相信。可你为什么不试着两边都信?我从不说假话。”

莫洛控制着自己的神经,试图使自己保持冷静。尽管激烈的情绪在他内心翻涌,使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想不了,他也试图保持表面的冷静。

雷克斯脸上是轻松的笑容,宝蓝色的眼睛纯净得仿佛淬了毒。

咔哒。门锁转开。

莫洛浑身发抖,从齿缝间挤出几个词。

兰登勋爵看着眼前的一切,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雷克斯掏出钥匙串,上面只挂着三枚钥匙,显然不是管家拿在手里的那串。他将铜钥匙插进锁眼,转动。

他们经过那片薰衣草花田,仿佛置身幽冥之岸,空气中的香味使人安神,却使莫洛眩晕。他喜爱这片紫色花海的景致,却不热爱它的气息,只觉得是成群的暖和枕头捂上了他的鼻子,让他难以呼吸。好在他们径直穿过花田,路程不算太长,踏上了一片处于上风口的还未完全开发的空旷山坡,免去了他再经受折磨。

; 13.

莫洛眼眶血红地瞪视他,眼中的怒火比特洛伊的屠城大火更为盛烈。

“我希望我不要百年之后才被人发现死在这座偏僻的钟楼里,骷髅结满蛛网,与老鼠比邻,与孤鹫作伴。”

那个鸟笼。

他们来到一座瘦高的钟楼前。

雷克斯干巴巴地笑一声,权当捧场。他推开门。

而这一切的正中,是霸占画作者夜不能寐的噩梦已久的东西。

“你是从不说假话,只是你上一秒的真话总是会被下一秒的真话替代。”

雷克斯偏头对他笑,

“你,这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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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客人抵开门扉。

罩在外面的猩红帘子,金银线交织绣成的花纹,底端荡着的金黄的螺旋状流苏,悬挂在天鹅绒布帘上的银河一样灿烂的各色珠宝,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别无二致,别无二致得令人心惊胆战。

“至少我很确定在接下来的十秒我会说什么。我会说你最好进来。”

“雷克斯。你是个变态。”

雷克斯耸肩。

雷克斯从他肩旁走过,走到那座鸟笼面前,掀起半边帘子,泪珠模样的水晶吊坠与圆润的珍珠撞上坚硬的铁杆,铃叮作响。他拿出第三把钥匙,打开笼门。

“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放在里面?”

晚餐后,雷克斯将他引向庄园主楼的东北方向,手中的提灯是目之所及的唯一光源。莫洛好奇这景象从远处看来是什么模样,是否像是黑暗山谷中踽踽独行的萤火虫,蹒跚寻找着同类。

“看见你总是使我心情愉悦,不管你有多么讨人厌。”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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