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絮絮叨叨抱怨。“天天累死累活的干活,拿着一点儿工资,抠的要死!还要养活你这个小累赘,快累死了!”
小邰逍听着妈妈的抱怨,没吭声——他已经习惯了,在女人抱怨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方法。对于妈妈刚叫完他宝贝儿现在又叫他累赘这种事情,他也没有反驳。
他看着女人一副气冲冲的样子在打电话,和电话那头的人狠狠吵了一架,最后以妈妈盛气凌人的一句话结尾——“老娘不在你这破地方干了!”,然后狠狠挂断电话,把家里那台掉色的塑料壳座机砸的“啪”的一声,把小邰逍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
挂完电话以后女人神清气爽得呼了一口气:“呼——真爽快啊!骂老板就是爽!”
女人看着还站在旁边的孩子,有些不耐烦地冲他挥挥手“快去睡吧,明天你爸的人来接我们。我早就住够这破出租屋了,三天两头的漏水停电总算能住到大房子了!”
“嗯。”小孩子颤了颤睫毛,没有在意妈妈的抱怨,乖乖转身回屋。
“对了,明天见到你爸了不能叫爸爸,要叫父亲,知道么?显得尊贵有教养点,也不许叫我妈妈,以后都要叫母亲,听话啊。”
“嗯。”小邰逍扭了一下头,发现女人没抬头看他,依旧一手拿着卡片一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他转过脸,往卧室走,安静地红了眼眶。
他不懂那么多,为什么突然连妈妈都不能喊了呢
别的小朋友都是喊爸爸妈妈的啊
屋里就一张床,他平时和妈妈睡一起。小男孩洗漱以后穿着小花猫图案的睡衣钻进了被窝,侧着睡在属于他的那一小半床上,小脸半埋进枕头,面冲墙壁。
微微散发着潮湿味道的薄被子被他拉上来遮住脖子,整个人缩在被窝里,被挡的严严实实,这才悄悄流起了眼泪。
画面再次碎裂,破成光屑,闪烁着细微的光芒在空旷的黑暗中缓缓浮动,把这片空间衬得好像是寂静又美丽的星空一般
邰逍盯着画面上小男孩蜷缩在床上偷偷哭泣的样子无动于衷。他其实不想看的,毕竟看到年幼的自己软弱的一面并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但他之前已经试过了,即使闭上双眼,那画面还是会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自己的梦境是无法控制的。
好在他不是以第一人的视觉进入以前的回忆中,而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这能让他冷静很多。
身边叼着棒棒糖的小朋友又在发表意见了:“你小时候怎么这么软啊,随便说句话就能把你说哭了。”
邰逍盯了他一眼没说话,在这片黑暗中近乎是黑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直白的表达出一个意思:我小时候难道不是你小时候么?
小孩子含着棒棒糖嚣张地看着他,一副可爱的小霸王模样,邰逍却只看出了满满的挑衅,并不觉得这个顶着自己儿时模样的第二人格有多可爱。
算了,反正他们俩谁也看不惯谁,邰遥有时候为了损他甚至不惜把自己也损进去。
一大一小交换了一个无声的蔑视眼神,继续被迫看向这个空间里光屑重新组成的画面
这次的画面好像突然上升了一个格调,之前穿着朴素的女人这次显得容光焕发,一身驼色的修身高定裙装,黑色的粗糙直发被烫染成了棕色的柔软大波浪,带着打扮的干干净净,穿着明显上升了一个档次的孩子站在高档儿童服装店内,涨红着脸,一看就是在压抑自己的怒火。
她指着对面男人身边的一个小孩子,质问那个面无表情冰冷地看着她的高大男人,这个孩子是哪里来的,天天不来家里是不是光忙着照顾这个野种了。
女人身边的孩子被妈妈突如其来的怒火给吓到不敢说话,他看了看男人身边仰着下巴看他俩的男孩子,有点搞不懂状况。
男人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把那个看起来金贵的男孩子拉到自己身边,冷淡的对女人说,你要再闹就搬出去吧,重新过你以前的生活去。
女人气得颤抖了一下,却不敢再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