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有名的山贼探子,人称「山耗子」,跑得快、眼尖、藏得深。他在这条道上混了十年,什么样的车队没见过?
可这个——
他咽了口唾沫。
为首那叁匹马,一看就知道价值不斐。通体漆黑的、浑身雪白的、四蹄踏雪的——随便一匹拿到市集,都够普通人家吃叁年。
后面那六辆马车,车轮压得很深。深到他这个内行一看就知道:里头装的,绝对是硬货。
还有那些护卫——
他数了数。
一、二、叁……五十多个。
五十多个护卫。
山耗子的心跳快了。
这不是普通的大户。
这是天大的买卖。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树,消失在林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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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寨里,山耗子把所见所闻一说,大当家的眼睛亮了。
「叁匹名驹?六辆重车?五十多个护卫?」
他站起身,在厅中踱了几步,猛地一拍大腿:「这他娘的是条大鱼!」
二当家凑上来:「大哥,五十多个护卫,咱们的人手……」
大当家狞笑一声:
「那就把所有人都叫上!」
他转身,对着厅内一眾小头目:
「去!把这方圆百里能叫上的兄弟全叫上!告诉他们——干完这一票,十年不用开张!」
小头目们轰然应诺,各自散去。
当天夜里,大大小小的山头都收到了消息。那些平时各抢各的、甚至互相抢过的山贼,头一回放下恩怨,往同一个方向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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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山谷中聚了两百馀人。
刀枪林立,杀气腾腾。
大当家站在高处,看着远处山道上那个还在缓缓前行的车队,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兄弟们,看见了吗?那叁匹马,是咱们的。那六辆车,是咱们的。那里头的金银财宝,全是咱们的!」
他拔出刀,往下一挥:「兄弟们,上!」
两百馀人从山坡上蜂拥而下,喊杀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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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里,徐奉春正抱着一盒凤旋梧桐果打盹。
突然,他睁开眼。
「什么声音?」
然后他看见了——
两侧山坡上,黑压压的人群正朝这边衝下来,刀光闪烁,喊杀声震得山鸣谷应。
徐奉春的脸瞬间白了。
「娘啊——!」
他一把抱起怀里的药材盒,连滚带爬地跳下车,踉蹌着往后面那辆车跑:
「老伴!快让我进去!快啊!」
后面那辆车的车帘掀开,他老伴探出头来,看见他那副狼狈样,愣了一下:
「你抱着药材跑什么——」
话没说完,她也看见了那些山贼,脸色也白了。
徐奉春一头鑽进车里,把药材盒往座位下一塞,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还不忘念叨:「宝贝……宝贝没事……宝贝好好的……」
他老伴气得踢了他一脚:「这时候还念你的药材!」
徐奉春缩着脖子,没敢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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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辆马车里,沐曦听见了外面的喊杀声。
她刚要起身,一隻手按住了她。
嬴政的声音很平静:「不用怕。」
沐曦转头看他。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慌张,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外面那些喊杀声与他无关。
「可是——」
话没说完,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
「吼呜————!!!」
太凰从马车里衝了出去。
那庞大的白色身影如同一道闪电,瞬间扑入山贼群中。衝在最前面的几个山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巨大的虎爪拍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没了声息。
「妖……妖兽!」
「有妖怪!」
山贼们的喊杀声瞬间变成了惊叫。
但更可怕的是那些骑马的人。
玄镜没有拔剑。
他只是做了一个手势。
五十馀骑黑冰卫同时动了。
没有喊杀声,没有怒吼声,只有剑光闪过时那极轻极细的「颼颼」声。
第一排山贼倒下。
第二排山贼倒下。
第叁排山贼的刀还没举起来,人已经没了呼吸。
他们像收割麦子一样,一刀一个,一剑一条命,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馀的招式。
鲜血溅在他们的衣袍上,他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山贼们终于知道怕了。
「跑!快跑!」
有人转身就跑,连刀都不要了。
但他们跑不过那头白虎。
太凰追上去,一爪一个,一嘴一个,喉咙撕裂的声音在林中回盪,惨叫声此起彼伏,却越来越少,越来越远,最后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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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山谷里安静了。
两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山道上、草丛中、树林里。鲜血匯成细流,沿着山势往下淌,渗进泥土里,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没有人生还。
一个都没有。
黑冰卫们收剑入鞘,各自回到马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彷彿刚才只是砍了几棵树,不是杀了两百多人。
玄镜骑在夜照背上,目光扫过满地尸体,轻轻点了点头。
「继续走。」
车队缓缓啟动。
车轮轧过血跡,留下长长的红痕,继续向前。
前方,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山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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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有猎户进山,闻到一股异味。
循着味找过去,他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满山遍野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倒在路中央,有的掛在树丛里,有的趴在水沟边。苍蝇嗡嗡作响,野狗在远处观望,不敢靠近。
猎户连滚带爬地跑下山,一路喊:
「死人了!死人了!漫山遍野都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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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来人,漫山遍野搜了叁天,才将尸首清点完毕。
两百叁十七具。
全是山贼。方圆百里叫得上名号的山头,全在这里了。
县令站在尸堆旁,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