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2/2)

“谁?”穆天权警惕道,自双目受损,耳力便异常敏锐,他听出这不是乌芙雅的脚步,但此时此刻还有谁能获得乌芙雅的准许进入到这间囚房里?

戚暮山攥紧手中戚家令,恍若持握着剑柄,忽然轻微地扯动嘴角:“戚家历代将帅,武能单枪匹马上阵厮杀,文能坐镇军中翻覆战局,殿下愿意再信臣一次么?”

“娜玛……你怎么来了?”苏塞罕的表情由诧异转为失落,慢慢抓着座椅扶手坐了下来。

长廊内空阔无人,地板与墙壁上仍残留着没清理干净的暗红血迹,偌大的宫室徒留穆天璇的脚步声回荡。

戚暮山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见他再无阻拦之意,生怕他突然反悔似的,也不追探他的下文,便躬身行了一礼。

“……难看。”

或许是乌芙雅尚留一丝温情,当天璇公主来到主殿外时,把守的亲兵听闻公主是来给国王治眼伤,短暂犹豫一阵,便同意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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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看看你的眼睛愈合得如何了。”

穆天璇找到软禁穆天权的卧室时,这个男人正摸索着家具边缘挪向桌旁,右半张脸胡乱缠满绷带,因右目被刺伤后没及时摘除,伤及左眼,已几近失明。

墨卿看了戚暮山一眼,嘴唇翕动,似乎有什么话欲言又止,却半晌没出声。

穆天璇行至半道,忽而停步于帕尔黛的画像前,画中女子笑容恬静,光辉圣洁又年轻的脸庞却含着浅淡悲悯。

穆天权却笃定要看清来人真容般上前一步,不料足下一个不小心,踉跄着磕在桌缘上,一声闷响伴随着额角热流,愣是一声也没吭。

戚暮山颔首,忽瞥左右一眼,就近的武将瞧见了便会意,赶紧领命整军备战,纷纷告辞出去,没多久宫室内只剩天边的闷雷隐响。

待来人走近,他勉强辨认出一道模糊的身影。就在下一刻,眼睫闪烁,似忽明忽暗的烛火,他失声道:“阿黛尔?”

每任帕尔黛会在第十年时留下画像以彰煊功,但穆北辰没能等到画作完成,宫廷画师只好照着穆天璇的五官继续描摹。

“那就更轮不到你了!”

尽管她已极尽温柔,但等擦拭到伤口周边的血渍时,仍能感到苏塞罕随着她的动作浑身一颤。

墨卿用力抿了抿唇,沉吟片刻,终于深深呼了口气:“如果太医院院使也说你身体无大碍,我愿意相信。”

他凑近墨卿,语气缓和道:“殿下,你往后作为明君,要知人善用。我了解摇光军,所以洛城那边我必须过去,不过此去随行帅帐只作调度,不会上阵,这点你放心。”

他听闻脚步声,茫然抬起空洞的视线,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眼神却落不到实处。

娜玛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略一莞尔,笑容却有些悲凉,随后从药箱里取出帕子与伤药,帮苏塞罕处理起额头的伤口来。

瓦隆没有明显的冬时春时之分,唯一能令人感到季节更替的是头顶高照的艳阳,煎煮着胶黏浇在云石堆砌而成的王宫上,让本就清冷的宫殿更显孤寂。

穆天璇不禁顿足。

自天枢王妃逼宫挟持国王后,主殿被撤去了大批宫卫侍者——他们中多数在乌芙雅进殿时就已被杀死,除了她安插在穆天权身边的眼线之外,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数十条亡灵,为了她夺取禁军的兵权而牺牲。

娜玛一圈一圈解开他脸上绷带,他忽然别过脸,像被人剥光了衣服似的,无措地试图遮掩空洞无物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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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北辰同根生,只是随着年岁增长,彼此的面容也就愈发不相似了。

“殿下现在担心的无非是臣的身体。”戚暮山一语中的道,“臣身边那位高大夫,说臣这段时间已调理得差不多,更何况如今的局面也不容臣任性逞强。”

“那臣,就先行告退了。”

“与南溟的主战场在北岭,其次是中原,这两处才是着重调兵遣将的地方,洛城作为后备阵地虽不可忽视,但也没必要大费周章派精锐驻守。”

“赛罕,你又叫错了。”穆天璇赶紧扶他起身,“我是娜玛啊。”

锋劲的面部轮廓,便在这顷刻间,墨卿极其肃然道:“朝廷上下又不是没有将帅,哪里轮得到你出征?”

“跟阿姐还躲什么呀?”

穆天权看不清路,手边也没别个能搀扶的东西,只能完全依凭穆天璇牵着他到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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