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湖妖潭（中）：“狄皮斯，她是这样称呼自己的儿子。”(2/8)
[为什么？]
[这就是你的声音，非常好听。很高兴只有我能听到。]
紧闭的房门后，躺在被子里的阿什顿依然在思索，狄皮斯对他还抱有怎样的企图？
离开衣物的束缚后，狄皮斯看起来更高，更怪异，更具侵略性了。
狄皮斯在床沿坐下，使床垫下沉了许多。在黑暗的房间里，他摘下了围脖和墨镜，那张奇异的脸在黑暗中看起来更加具有神秘感。
阿什顿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狄皮斯野蛮独裁的宣告了阿什顿的未来，这让男孩感到恼火，但同时又被他直截了当的占有欲所吸引。
粗硬的手指拂过男孩的颈侧，那里曾经被用力咬破，却没有留下一丝伤痕。只有狄皮斯知道这个标记的存在，这意味着——
狄皮斯斜靠在床上，将阿什顿的身子翻过来。男孩瞪大眼睛出神的模样非常可爱，让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不是在额头上，而是在脸上。
狄皮斯努力理解男孩的话。
在阿什顿看不见的地方，那只灰绿色的大手不止按在了他身上，而且深深陷了进去，就像被男孩的皮肤吞食了一样。
“阿什顿……我想和你交流。”
想要……什么呢？阿什顿凝视那双锐利的湖蓝色眼睛，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他现在摇头，狄皮斯是不是会立马离开，再也不回来？
阿什顿很想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他刚刚发现此时此刻有多么不对劲，狄皮斯大胆地在半夜坐在他的床上，破旧的毛衣根本无法遮挡他健壮的躯干，而阿什顿蜷缩在被子里，穿着可笑的动物图案的睡衣——都是阿洛斯给他买的。
狄皮斯的说法让阿什顿吃惊。他要照顾自己？这一直是阿洛斯的工作。
或许等姐姐和狄皮斯更加熟悉了，她会同意狄皮斯吻他。今晚他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况且，除了警告阿什顿要小心意外，阿洛斯没有禁止他们见面，这多少说明一些问题。
阿什顿使劲抓住姐姐的一只手，悲伤地看着她的眼睛，直到后者读出其中含义。
[狄皮斯……我不能说出他们的名字。]
如果是说亲吻、拥抱和抚摸，他们已经做过了，而且阿什顿对此没有意见，甚至乐在其中。
[你和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黏合就是我们配对的方式。]
[什么是黏合？]
但今晚她也看到了，不知道狄皮斯是怎么做到的，阿什顿对他产生了信任和依赖，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情况，阿洛斯不忍心剥夺阿什顿难得的社交——这算是社交吗？
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但阿什顿呆住了，他愣愣地看着姐姐，眼中的惊惧越来越浓重，直至浑身颤抖。
清脆悦耳的，少年的声音。
“睡着了吗？”
来自湖中水怪的气息非常明显，阿什顿不安地抓紧了被子。
男孩伸出手，放在狄皮斯胸膛上，一根接一根，摸索着那些数目超过人类的肋骨，它们坚硬可靠，保护着一颗有力跳动的怪物心脏。
[……狄皮斯？]
没有等到回答，狄皮斯还是爬上了男孩的床，跪在他大腿两侧，伸手捧住阿什顿的脑袋：“我选择了你，阿什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姐姐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家庭，然后阿什顿就会成为她的负担——就像普雷斯科特先生说的那样。现在狄皮斯说他要照顾阿什顿，难道他不知何时和阿洛斯的交谈深入到了这个程度？
[你是说，你预见了他们的死亡？]
狄皮斯继续用那种冷酷又坚决的语气说道：“如果有任何人胆敢碰你或者伤害你，我会杀了他。小子，那个蒙上你眼睛的人，我会咬碎他的脖子，就像咬死一条鱼。”
阿什顿没有感到疼痛。他全身心地投入狄皮斯的怀中，非常想永远停留在这里，在这里安家落户。
狄皮斯的喉咙里发出了低沉悦耳的笑声。他退到地板上，突然开始脱衣服——不止毛衣，还有裤子，靴子，直到身上只剩一条深色的平角内裤。
[你做了什么？]
[我不能说，也不能写，否则他们会死掉。]
鳃。现在阿什顿确定了，生长在狄皮斯脖颈两侧的东西正是鱼鳃。除此之外，长而弯曲的背部，修长有力的胳膊和小腿侧面，都长着可以被称为鱼鳍的东西。
他是……狄皮斯？阿什顿疑惑地回视湖蓝色的眼睛。
[黏合。我们正在黏合，这只是初步的尝试。]
“总有一天，我会带走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狄皮斯低沉的声音灌进阿什顿的耳朵，他将男孩拉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搂住后者的腰，另一只手则按在了背上。
阿洛斯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继续她的警告：“阿什，我们一点都不了解他，但我很清楚，他对你来说太丑，太穷，也太老了。他有告诉过你自己多大年纪吗？你看，他不够坦诚。可能他对你的想法是好的，但如果他还有其它企图……不管怎样，你今晚需要好好休息。”
[你是说交配吗？]
阿洛斯忧心忡忡地离开了。可能她的确太年轻了，无法正确处理弟弟和他的追求者，最简单的方案应该是立即搬家，将阿什顿和狄皮斯隔离开。
低沉的声音在脑中响起，阿什顿不解地抬头，对上湖绿色眼睛中的笑意。
阿洛斯喃喃自语。片刻后，她站起身来，将依然惊恐不安的弟弟塞进被子里，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坚定地道：“这和你没关系，阿什顿，乖乖睡觉。”
他从薄被下跳了起来，惊恐地靠在床头板上，然后看见他床边站着的那个黑影。
在微弱的光线下，阿什顿看到狄皮斯脖颈侧边靠下的位置长着奇怪的东西，薄而且细长，向外伸展开。那是……鳃吗？阿什顿想起一个单词。
“你不能说出他们的名字……天啊，阿什，天啊……”
狄皮
强烈的情绪波动传导到狄皮斯的意识里，除了恐惧外……还有愧疚？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吓到了。门没有被打开，窗户也被阿洛斯锁上了，狄皮斯究竟是怎么进来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人身上的谜团难道还少吗？
阿什顿在枕头上睁大了眼睛——他刚刚才知道自己的失语障碍？所以他现在是想干什么，来说一句抱歉，他无法接受一个哑巴吗？
他还脱掉了风衣，上身只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褐绿色毛衣，它已经变得干燥了，所以没有弄湿阿什顿的床。
狄皮斯将男孩抱起，亲吻他发红的脸颊。
然后她走到窗前，将窗户用力锁上，再回到床边，严厉地警告弟弟，“不要让那个人晚上进入你的房间。”
[阿什顿，称呼我，喊我的名字。]
稍顿之后，换上更平静的语气补充道，“如果你白天出去散步的时候遇见了他，可以让他陪你走一走，但不能跟他去任何隐蔽的地方，也不能让他碰你。”
他走近阿什顿，长满尖牙的嘴微微咧开：“现在你知道了，还想要吗？”
“吓到了？我不是故意的。”
[当然，他们会被我杀掉。]
阿什顿想着这些事情，渐渐就要睡着了。
“别这样，我只是想更好地照顾你，我们至少得有个沟通的方式。”
阿什顿在被子上动了动，似乎对姐姐的话有些意见。
狄皮斯没有在乎阿什顿对他观察，他继续说着：“我不知道你不能说话，直到今晚你姐姐告诉我。之前我只是觉得你很内向。”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在他们伤害我之前，我就看见了他们的死亡，非常恐怖的死亡。]
阿什顿被吓了一跳。狄皮斯也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
[比交配更亲密，我们会变成一个，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不过现在先不谈这个，小子，我听见了你和普雷斯科特小姐的对话，你看见了伤害你的人，对不对？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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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阿什顿还能发出声音，他应该是在尖叫的。但此时他只是从床上坐起来，惊讶地看着床边的奇异生物。
[我总能看到……各种死亡。亲人的，陌生人的。但我不能提醒他们，因为一旦我将悲剧说出口，它们就会成真，它们会在我眼前发生。]
阿什顿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他转过身，背对狄皮斯。
阿洛斯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上前紧紧抱住弟弟，不停地亲吻他的头发，抚摸他的后背：“阿什，我不问了，我不再提问了。你安全了，知道吗？你现在安全了。”
“小子，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暴力和血腥，这就是怪物能够带来的东西。阿什顿无数次听见阿洛斯说过类似的话，但由狄皮斯说出来就更加可怕，也更加可信。
“嘿，孩子，你这里有很多书，所以你能对吧？”狄皮斯更加靠近阿什顿，“那你能写字吗？”
见男孩在黑暗中用力摇头。狄皮斯吃了一惊：“也不能书写？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哑巴问题。”
阿什顿将脸压在狄皮斯胸前的肋骨上，悲伤地在脑中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