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备地把耳朵凑过去，以为要说什么悄悄话，等来的却是揉乱自己头发的手：“……先生？”
出于本能的直觉，他的身体甚至没出现应激反应，鼻尖还能闻到青年身上轻微的橘子沐浴乳的味道。
那陌生青年笑得狡黠，那只恶作剧的手压着那金灿灿的头发磨蹭，没有带来任何痛感，只有亲近的煮开糖水似的咕嘟咕嘟的暖意。
这个动作持续了几秒，青年的笑容开始收敛。
——不开心了。
戴尔迅速意识到不妙，他把头往前凑，顶住青年往回收的手，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靠近。
样貌、声音对不上，身体情况也完全不一致，但是行为模式像极了穿着制服的青年。
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莱伊……大人？”
之前兴致勃勃在王城大玩特玩一通的王国利刃做什么事情都不奇怪，但眼前的年轻人实在难以与谈笑时都有几分压迫感的莱伊对上，这个年轻人笑着的时候看上去像是最容易当成祭品的羊羔，只有收敛表情时与莱伊平时瞥人的神情一致。
“认出来了？”已经过了期待时间的廖宜榅反应不大，他收回手，表情冷淡不少，“盔甲脱了，我要睡觉。”
末了看了一眼摄像头，又多补充了一句：“他们问什么你答什么……如果有不想回答的问题不回答也可以。“
就他的体验来说，那些问题不会有问出来的机会，所以对双方交流的氛围还算放心。
沈安用笔尖敲了敲本子，留下两个墨点，看见屏幕里温驯的骑士放弃保护自己的武器与轻甲，毫不避讳地坐下给任性的救世主当了人肉枕头时，不由得眉梢一扬。
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片刻，总觉得事后可以跟这位骑士长单独聊聊，讨论一下哄小孩的心得。
对方这个现成的“npc”身份，是稳定廖宜榅的一个突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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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宜榅睡得很安稳，没做什么梦，在戴尔的手扶起他的背试图起身时便醒了。
骑士的动作顿住，温和地询问：“您想自己走吗？还是我抱着您走？”
认出眼前的青年是莱伊后，他就像是从晶莹剔透的冰糖变成了软绵绵的棉花糖一般，接人待物的内核不变，但是态度软化了不知道多少。
“那些问题没有为难你吧？”他撑着骑士的肩膀站起来，顺便弯腰把地上骑士脱下的装备捡起来，递给旁边的戴尔。
好歹戴尔过来帮了忙，他也不能真的不把npc当人的用完就送回去，怎么说也得请一顿饭虽然是官方包的才说得过去。
“当然没有。”戴尔摇了摇头，把黑发青年完全不按规律递过来的装备一一装上，他完全不谈突然的召唤如何打乱他的行程计划以及另外一边没有自己领导的骑士团是否会短暂混乱，只是低声回复，“只是简单的一些问题而已，不触及王室的秘辛。”
他撇开了这个没有发展价值的话题，从善如流地把自己的地位放在较低的位置去询问关于这个世界——关于莱伊的世界的常识。
先进的科技，明晰广阔的宇宙，乃至让人人都可以使用简易「魔法」的道具……
“别这么看我，”廖宜榅有点好笑，有一种铲屎官天天放饭，于是小狗就用那种崇拜的「主人今天又外出打猎了好多食物」的眼神摇尾巴看过来——但饭不是他做的，也不是他发明的，“我不厉害，厉害的是那些长辈们。”
他并不特殊。
他带戴尔去吃了饭，兴致勃勃地安利了自己喜欢的美食，然后笑眯眯地撑着脑袋看戴尔的反应，得到极小的正反馈都会心情好一些。
吃完饭，两人又一起逛了这栋大得可怕的建筑，后面廖宜榅嫌走路累，绑架了一个送饭的小机器人，仗着自己的权限等级高指挥机器人当自己的坐骑到处跑，骑士在后面追着，对每一个路过的陌生人露出真诚歉意的微笑。
倒显得他这个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与在这个国家土生土长的廖宜榅更加熟悉了。
直到把戴尔领进自己房间，廖宜榅才想起对方迟迟不回会不会有什么不太好的后果。
骑士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廖宜榅在空气中点指尖的动作：“我只是一个形象代表，一个闲职而已，现在没有战乱……我还想再多待一会儿。”
如果手下的骑士们连这种突发状况都应对不了的话，那他该考虑考虑是否要开启新一轮的骑士选拔了。
“那我帮你问问有没有空房间？”
“……我还以为您会像以前一样。”骑士轻轻把剑斜放着靠墙，垂眸脱下自己的轻甲，在黑发青年的注视下诚恳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更希望陪伴在您身旁。”
那双棕色的瞳孔静静地打量骑士几秒，又被青年的一声轻笑化解了其中的审视。
“好啊，那留一个ai就行了。”廖宜榅伸手去碰墙上的屏幕，用管理员权限关闭了房间的家居ai，随后脊背懒散地弯了一些，那副带着三分笑意的表情面具已经彻底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