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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薇麻木地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纪晗发动车子，打开车里的暖风。温暖的空气拂到脸上，他侧身靠过去，用指节擦了一下姜薇鼻尖上沾着的雪：“出什么事了？”

正神思恍惚着，那阵扰乱她心思的闹钟声却忽然被人掐断。

“她就站在门外对我说，晗晗，妈妈爱你，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妈妈会选择生下弟弟，同样，妈妈也会选择爱你。”

纪晗靠在车边，不自觉地跟着弯起了唇。像是怕他听不清她的话一样，姜薇又弯下腰从路边的长凳上刮下薄薄一层雪，炫耀似的给他看：“纪晗，下雪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应该早就端上了桌，春晚里的主持人声音嘹亮地说着新年好，鼓囊囊的红包压进枕头下，一切都是美好热闹的样子。

“姐姐，地上凉。”纪晗稍微用了一点力，把姜薇从地上拉起来，“先上车。”

“所以，姐姐。”纪晗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着她干净面孔，“别去想别人选择了什么，那些都和你无关。做好你自己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纪晗的家，但进门的时候，姜薇还是有些紧张。

新年的第一场雪，落在凌晨五点钟的长街。

*

nbsp; 纪晗急忙弯下腰，慌张地擦去姜薇脸上的泪渍，“姐姐，对不起, 我是不是来晚了？”

她正恍惚，忽然听见一阵震动声，是纪晗口袋里的手机在响。他把手机拿出来，屏幕明晃晃亮着，是个十二点的闹钟。

“然后我就和我爸妈大吵了一架。那时候我十二岁，第一次离家出走，没有地方去，只能跑到外婆家去。外婆就和我说，他们对我的爱，不会因为弟弟的出现而改变。”

姜薇眼底酸涩，偏过脸去假装看着窗外，外面漆黑夜色撞进眼底，明明没什么可看的，她却倏然展颜。

十一点四十五分。

她身后是连绵的万家灯火，远处的小巷里传来孩子们的嬉笑打闹声，鞭炮噼啪作响, 白烟弥漫，到处都是浓浓的年味。

这个时候, 纪晗本来应该坐在宽敞干净的客厅里, 和他的父母在一起, 一家人围坐在电视前有说有笑地等着新年钟声敲响，而不是风尘仆仆地赶到这穷乡僻壤的小山村，看着她一身狼狈地坐在雪地里抽烟。

“没有。”姜薇平静地说，“是我该说对不起。我不该叫你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靠在椅背上故作随意地开口：“姐姐，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在国外还有个弟弟？”

“没什么。”姜薇吸了一下鼻子，“只是突然心情不好，不想待在这里了。”

“嗯。我妈生下我之后，就跟我爸去国外创业了，我六岁以前一直跟外婆住在一起。后来她回国，也没告诉我生了弟弟的事，是有一回外婆无意中说漏嘴我才知道的。”

“你快看，下雪了。”她睫毛一眨一眨，笑起来漂亮的不像话。

纪晗撑住她身后椅背，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眼尾。大概是因为那位置离耳朵太近，近到他的声音像清澈透明的水，一滴滴地滴进她心脏的脉络里：“姐姐，新年快乐。”

“当时的我当然不会相信这样的说辞。直到后来，我妈来接我回家，我不肯跟她回去，还把自己锁在卧室里。”

“啊？”姜薇震惊地转过头，“你还有弟弟？”

姜薇不是喜欢听故事的人，但这会儿却不知不觉听的入了神：“然后呢？”

纪晗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特别生气。那段时间我特别讨厌他们口中的那个‘弟弟’，觉得他会抢走我的爸爸妈妈。”

她心里有个结，从两年前开始就一直拧巴着，直到今天也没能解开。

雪花落进掌心，化成小小的水珠。仰起脸，那些雪花便沾在长长的睫毛上，像亮晶晶的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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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晗把她的羽绒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洗了手进厨房：“你先坐一下，我去煮点饺子。”

姜薇欢呼一声，伸手去接那些细细的雪花。她很喜欢雪，大概是因为出生在雪天的缘故。

那晚姜薇在车上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北城了。她睡的昏昏沉沉，下车的时候连自己在哪儿都没弄清，迷迷糊糊看过去，找不到路牌，只看见天上零零落落飘下来的雪。

新年到了。

而他们此刻却停在偏僻山村的路口，吹着车里干燥的暖风，前方是大片大片被雪覆盖的田埂和草垛。

纪晗大概能猜到她心情不好的原因。

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安心换了拖鞋。

姜薇怔愣地看着他，那些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突然间又顽皮地涌了出来，眼眶涨的发疼。

“嗯，下雪了。”纪晗走过去，握住她裹着雪水的冰凉指尖，“姐姐，我们回家。”

好在纪晗很快告诉她，俞舒和纪清烨昨晚去了外婆家，今天大概要晚上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