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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询问详细,副手只说:“这台机器不知道被植入了什么,或许是某种高度的学习装置,不论如何,它的人性化程度并不是一般的机器人可以相比的。”
“事实上,我和我团队的人都并不赞成对它进行格式化,这将严重伤害它的大脑中枢;如果我说,它天生就知道爱是什么,这不是它后天习得的,难道主任您就要将它废弃处置吗?”
当时,他的儿子已经因为观看了过多21世纪以前的特殊作品(皆被政府管制为禁作,普通管道下无法观看),身心灵受到巨大的影响,被政府判定为反社会分子,即将被羁押、送入情绪控制中心里进行管制性医疗。
同事说道:“主任,基斯最近并没有出现工作上的失误,如果真的要格式化的话,能不能挑个最近一点的时间作为复原日期?例如一、两个月前之类的。这样对他的工作衔接也比较方便,毕竟它是一台学习能力非常强的机型,每天所吸收的资料甚至可以超过一个人类终其一生所吸收的资讯量。”
主任无情绪地回复道:“它从什么时候开始认知到‘爱’,它的记忆清理的回复点,就必须在那之前,直到它不懂得什么是爱,这样才能使它真正有效率、没有犹豫,也没有痛苦地完成所有的工作。否则,将来它恐怕会抗命。到时才是最难处理的。”
随着记忆清理的工艺已发展至成熟,许多犯罪、家暴的受害者,或者是PTSD的患者都靠着这项技术,得以重返正常生活的常轨。他却始终不愿意忘记自己的儿子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事实。
副手答应了,并伴随着主任进入调适间,观看基斯的修理情形。
就连即将被抓走的前夜,儿子都还紧紧地搂抱着他,按着他的手,亲亲热热地对着他说:“爸,如果我身为你的儿子,还进去那种地方,一定会让你蒙羞;我不会进去那里的。”而后,他的儿子就死了,死于号称安全、无毒性、无副作用、普遍发配给全国公民的药物静脉注射。
他当然可以自我筛选记忆,把一些想留下的、不想留下的全都剃除、归类,好让自己活得轻松点;可是他不愿意。
主任觉得,该格式化的,其实是自己的脑袋。
儿子最喜欢的老电影是“从前有个好莱坞”,他说:“我很喜欢这种,明明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结果会是悲剧,但导演就是刻意要扭转它,给所有人一个光明的期盼的感觉。”二十三世纪时,宗教已全面被打为迷信,人类在精神方面的慰藉,已然所剩无几了。剩下的只有无机质的、一切都被完全确定、被规定好走向的未来。
主任心里有数,自己当时对儿子的纪念,这一举动,恐怕将永远地伤害这台机器人;基斯有生之年,都会感到爱的焦虑与痛楚。
基斯侦测到主任的
那天晚上,即使他服用了镇静药物,他也实在睡不好。因为基斯拦腰折断的样子,在他眼里,竟然与儿子的面孔重叠在一起。儿子当然长得不像是布莱德.彼特,可是在基斯闭上双眼以前,那双望着他的、水汪汪的眼睛,又几乎与他的儿子望他的时候没有分别,都是那么地含情脉脉。
主任点了点头,“只要没有出现任何必须上报的问题,就先搁置。”反正出了问题,锅也是他顶。他说了算。
※
但是那又如何?它终究只是一台机器人,机器人会有它自己的下落与将来,这一切不论如何,都与亲手制造它的自己无关。它有它的路,而他自己,也会有他自己的路。得过且过吧。
儿子十九岁的时候,死于施打过量的“索麻”,那是一种公家定期配给给所有人的精神麻痹剂,用来使所有人的情绪指数不至于超标,甚至达到犯罪系数。若有公民的情绪指数达到犯罪系数,即使尚未犯罪,也会被政府机关以潜在犯的身分先行羁押。
化,对于一名有感觉的机器人而言,无疑是非常痛苦的。
他藉着部门研发这台“出厂实验用机器人”的时候,偷偷地将儿子的记忆与人格,放到了基斯里头。
这个时代,人的脑子就像是一颗硬盘,一旦记忆被从里头删除了,就连潜意识里都捞不到了;人的存在也像是硬盘里的资料,一个人的存在竟可以在世上毫无轨迹可循,这使得世上的每个人都仿佛变得更加不重要。
将儿子的记忆,放在基斯的大脑里,当然是违反相关法令的,可是这也是身为庸庸碌碌的公家研究员,一生当中所能作的唯一、也是最大的反抗。他就是想报复政府,报复这个光明磊落、公民生活幸福的开明国家,竟这么明目张胆地害死了他的儿子。
他再怎么装作冷静、无情,都感觉自己越发深陷、无法自拔,无法将基斯当作一个纯粹的、人类的工具来看待。
翌日,主任进了研究室,他的副手向他汇报:“主任,基斯的情感控制与学习能力,恐怕无法透过格式化得到全然的净化或者还原。”
如今的人类透过长期服用配给药物,已变得性格疏淡;而基斯所受到的伤痛,恐怕会是常人的数倍,因为它的脑内资料已然太过复杂,很难再进行人为调节。
昨晚所有人下班离开研究中心以后,自动修复型机器人,还有其余的设备,已经将基斯的机器躯体全部装上;但是植皮是一项精细的工作,还得人工执行,因此基斯现在有50%的身体看上去赤裸裸的、毫无皮肤遮掩,全是接满电线的机器,旁边还有钻头座正插着它机械手臂的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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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已经死了很久,儿子便成了他生活中唯一的情感慰藉。事实上,除了不符合政府对常人的标准以外,他的儿子既体贴又懂事,没有半点不对。
副手离开调适间,机械的自动门便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