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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只听得门外一声笑,老鸨撩着珠帘道:“来了来了,这就来了。”

第二章

春光如流,庭中花开花落。那日孟公子在窗前读书,正巧遇着一句“子不我思,岂无他士。”他猛的一愣,便呆住了,继而来来去去的念,直念得口舌中泛起一点涩,

满堂大笑,皆道有趣,纷纷提起酒来要与紫卿喝。紫卿眉头微皱,却不得不接了,以袖掩口正要偷着泼开,却冷不防被孟公子站起来将他手里的杯子夺下。众人皆错愕,孟公子捧杯向着举酒的人道:“紫卿是陪我,我不教他喝酒便不能喝。这杯我且喝了,往后不许再敬了。”那人揶揄笑道:“不过是一杯酒,入了席哪有不喝的道理,他只怕是比孟兄的酒量还好些哩,不然怎靠此营生。孟兄怕是护食太过,原也不是要跟你抢的意思。”孟公子不好与他辩,看不惯那嘴脸,只负气坐了道:“我管不着这些,总之今日我不许他喝。”紫卿见状忙打圆场:“小可今日风寒未愈,正头疼,适才已睡下了,忽听得闻贵客临门,盛情相邀,怎敢失礼不来。只是吃了大夫的药,要忌辛辣,才闭门不敢出来。多亏得公子抬爱,我便替公子斟酒罢。”众人都明白今日孟公子为主客,也早听说他是个常犯浑的,看在他家境的份上都让着他,见紫卿如此这般说,也借着台阶道:“不不妨事不妨事,还是身子要紧,只要伺候孟兄尽兴便好,今日得了趣味,今后常聚才是正经。”

座上一黑脸汉道:“咱又不是官老爷,有女人还请什么象姑。”另有一人道:“兄台你就不懂了,妓馆哪来象姑,这紫卿不着女裳,有些学识,不陪俗人,性子着实有趣。”满座皆笑,纷纷叫道:“既如此,快快请过来罢。”

这场酒直喝到三更天,众人散去,只余了堂兄与孟公子。堂兄说走,孟公子挽着紫卿还有些恋恋不舍:“先前不是说要一整宵么?怎的都走了?”堂兄扪住额头冷汗道:“他们已有去处,紫卿向来不留宿客人,你若要留,我替你再问云仙罢。”孟公子忙摆手:“不必不必,我们这就走了罢。”语罢望向紫卿,只觉得委屈,短短一晤便要分离,咬唇道:“我明日再来看你。”紫卿颔首浅笑:“公子请便,我日日都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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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的打算早忘记了,心不在焉沿着原路返回去,不知怎的又走回先前吃酒那里。人仿佛还是先前那些,宴席已经换了一桌,原先的酒菜撤下去,桌上摆了些时令的果子点心。桌上人见他回来,纷纷笑道:“孟兄去了哪里?许久不见回来,还以为你醉进花丛中了。”堂兄起来拉住他手腕摁他坐下陪笑道:“贤弟快坐,都是愚兄的不妥,竟忘了连你屋里那些丫鬟都全是绝色,怎看得起这些庸脂俗粉。那个什么云仙,我让她走了,换个雅的来。他们这里有个叫紫卿的,只陪人喝酒说话,平日里难得请到,今日我仗着常来的交情重金替你叫过来,必不教你扫兴。”

紫卿与众人见了礼,留意到唯独孟公子身旁有空位,便欣然坐了,侧身含笑在孟公子耳畔道:“原来是你,我可见过公子。”孟公子只觉鼻端幽幽的香,脸上又是一热,连手脚都无处安放。那堂兄见孟公子处事这般稚嫩,着实有些意外,忙解围道:“紫卿可不兴欺负人,青哥儿脸皮薄,替我照顾好了。”紫卿笑道:“并非说笑,确确实实见过。”堂兄这便有些奇怪了:“我这弟弟向来不喜游玩,你在何处能见他?”紫卿淡淡在孟公子面上扫过,含笑道:“公子芝兰玉树,谪仙一般的人物,想来该是在梦里罢。”

那日便不欢而散了,孟公子气鼓鼓想了上半夜,又情切切的望了下半夜,到天亮才睡着。这一睡便是迷离的梦,梦后是无尽的死一般的沉寂。待到再醒过来,恰逢着金乌西坠,房中只余幽幽一点霞光。黑夜连着黑夜,他忽的感觉到颓丧,毫无因由,低头垂眉倚在绮罗帐下,怔怔的掉下泪来。自生来十余年,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像孤舟,飘荡无依,对万事万物都失了兴趣。他房里叫小满的丫鬟听到响动,进屋来替他更衣,他便跟个木头般任由人摆布。小满知道他痴病又犯了,不禁也觉得好笑,替他系着腰带道:“昨儿个是谁,又把那不干净的爪子往我家公子身上放了?可曾打了出去?”孟公子这才想起紫卿来,可人不在眼前又顿觉索然无味,弄不清昨夜是如何入了蛊,竟这般疯痴,想来也觉可笑。待凝神要想那如画眉目,似是模糊一团,像不慎一笔墨下去晕糊了山水,画成了雾障一片。

孟公子茫然坐下,心思还在别处,耳畔乱糟糟的闹,隐约听到什么狐狸,讶然道:“这里有狐狸么?”众人笑道:“就是那位紫卿呀,都说他是属狐狸的,才得了个紫卿的名。”孟公子喃喃道:“紫卿,紫卿怎么就是狐狸了?”有人道:“孟兄怎忘了东汉王灵孝的故事?那只狐狸精便是唤作阿紫。”

这一路回去,堂兄实是有些担心,几次欲言又止。想要随他去,却又怕不好交待,终于还是劝道:“你小心些,欢场上的情意多是镜中花水中月。他们惯常逢迎,耳鬓厮磨原是常事,莫要当了真,你以后玩得多了便知道了。”孟公子颇为不屑:“你说那些我都晓得,纵是良家也保不定虚情假意,可紫卿到底是与人不同的。”堂兄语重心长道:“怎见得?不过是逢场作戏,哪有不同?手段高明些罢了。我也不是没有见过,他与别人也情深意切得很。你爹让我带你出来原是要让你见些世面。我悔不该让你见了他。你道他狐狸的名号是怎样来的?出来玩,风流游戏而已,山盟海誓也胡说得,哪有人当真?去妓馆是玩妓,莫反被妓玩了。”孟公子不悦道:“你既未与他深交过,怎知他不是出污泥的莲,背后还是莫要道人长短的好。”堂兄呵呵笑道:“天啊天,你爹怕不是受了哪个的托,拿你来劝我悔过的?罢了罢了,我竟也有苦口婆心劝人回头的一天,可见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孟公子负气道:“既知劝我不住,还是省些口舌罢。”堂兄哂笑:“你别怪我不提醒你,男妓多的是,他能不着女装,不进象姑馆,不留人住宿,便并非你想的那样。这个行当中,他年龄算不得好了,妓馆愿留他又容他清白,多半是与那老鸨有些扯不清的关系。那老鸨城中闻名的,能有此产业又无人敢得罪,背后不知多少人撑着腰,哪舍得轻易把自己的人拿给你玩儿。”孟公子跺脚急道:“这是什么话,你莫说了!”堂兄也生了气:“走着瞧罢,我且看你要花多少钱往他身上砸!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钱财事小,只是不值当,若反让人占了便宜去,莫要怪到我头上来!”

紫卿果真是一副好相貌,眉挺似剑,眼若含春,孟公子一看便蓦的红了脸颊,座上人都是久经风月的,哈哈笑道:“瞧瞧,这才是对了心肠。”

如此一月有余,孟公子再不去想妓馆中的事,堂兄因那日不欢而散,也不曾再来找他。只是孟老爷,日日的瞧着这冥顽不通世情的儿子,很是叹了几次气。

众人都好奇看过去,孟公子也禁不住回了头。人未到,衣香先至,一阵淡淡甜樱。孟公子抬头恰好对上,四目相对,蓦的红透了脸。

孟公子复又笑了,悄悄拉住紫卿袖子道:“你别听他们说浑话,聚什么聚,我跟他们也不熟,今后只来看你。”紫卿反手将他手一扣,也低声笑道:“荆桃过后是芳菲,莫误了姻缘花期。”孟公子一愣,随即含羞点头不止,眉眼间全是笑意。堂兄隔桌看见禁不住摇头连连,掩口对身旁人叹道:“我家这青哥儿平日里冷冷冰冰不爱与人说话,不想今日竟成了个甜团子。”旁人也悄声道:“连云仙也伏不住,哪里是人冷,分明是没对路子。这紫卿也着实有些本事,但凡有这癖好,绝逃不过他手心去,怪道叫他狐狸。”堂兄愁道:“只是不知怎跟他家里交待,我原是想试试他,哪曾想试出是非来。”旁人笑道:“与你何干,再说他家里也不是养不下几房妻妾,有个后也就罢了。这样子的,你细打听,大户人家里可不少,真娶进后院也不是没有过,不算什么大事。”堂兄点点头:“兄台说得是,且看他如何造化罢。喝酒喝酒!”

惊觉到有人来了,忙醒神闪身躲在一旁,只见先前那个小丫鬟从园门进来,在门前左右望了望。孟公子屏住气息,那小丫鬟见并无什么不妥,便推门进去,委屈叫道:“公子,妈妈将我好一阵骂……”后边便听不清楚了。孟公子见来了人,不好再看,若被发现终是自己理亏,只得提起前襟小心翼翼溜出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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