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梅花依旧(2/3)
她穿一身正红朝服,这本该显得人精神的眼神她穿得只有一种精疲力尽的乏累萎靡,却又强撑出一种强硬威严,背挺得笔直,朝服宽大,布料硬挺,传在她身上却越发显得她消瘦,他记得她几个月前还高挑挺拔的,此刻在龙椅之中居然显出一种娇小脆弱来。
近日诸多心头大患去除,明玉微也松泛了些,虽然只在朝臣以及他们的眷属面前露了个面,她喝的酒却不少,不过是独酌,一个人拎着一壶酒行走在宫墙之中,也不让宫人近身,便喝边随处游荡着。
“没钱是吧,我明天抄了崔家就有钱给她赈灾了!”
再过半月,烈照扶持了一个皇子做了西树新王。这位皇子乃是西树的一位质子所诞,身负烈照西树两国皇室血脉,因此坐上了西树皇位。
了,她和我说闹饥荒没钱!”
这个时候,各州刺史,两军大将军都进京了。
身为女帝,她也确实翻手可为云,覆手可为雨,无人可挡。
明玉微无力地摇摇头:“就剩一把骨头了。”
但最终还是要接见的。
忽然她走到一处梅林,觉得有些眼熟,等到深入梅林见到
明玉微略有些惊讶:“为何是他?”
内侍退下去了。
明玉微疲惫地坐在宽大的椅子中,专注地翻看堆积如山的折子中的一本。
这种情况下朝臣各有支持的皇女,各位皇女之间争斗严重,各党也相互倾轧,简直乱成一锅粥。
明玉微逐一接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镇西军大将军明玉霜被安排到了最后。
明玉微的手指细长,此刻真的就一层薄薄的皮包着修长的指骨了,手上青色脉络清晰可见,若非肌肤莹润如玉,当真瘦得有些吓人。
她骂了一会儿,渴了,微微喘着气去摸盛水的瓷杯,却正好碰到端起瓷杯要递给她的明玉霜的手,和她手的冰冷截然相反,明玉霜的手干燥而温热。
黄昏与黑夜交接的时刻,各宫都点燃了灯。
“他们在本州过得土皇帝似的,还在我面前说过得多惨!崔若水!钧州百姓都称她崔千岁
“陛下。”有人走入殿内,轻声唤道。
“臣不敢,臣一时疏漏,遣词不当。”
她瘦成这样,斥骂臣子到愤怒时挥动手臂时却仍若有千钧之力,悍不可挡。
打败西树后,明玉霜便正式接手了镇西军。
“你是受不了军中磨砺吧,”明玉微道,“算了就你吧,你也不适合边关。”
先帝给她留了一个烂摊子。也许是因为前面几任皇储更换频繁,因此近几代女帝都不立皇储,不到驾崩或退位无人知晓下一个会坐上帝位的是哪位皇女。
如此到了十二月,局势总算在她的雷霆手段下稳定下来,只除了几个钉子尚未拔出,不过她也布置好了针对他们的罗网。
身为君王,自然可随意调动臣子的官职,但她是根基未稳的新帝,而明玉霜是手握重兵的大将,贸然调动,先不说明玉霜是否会反叛,说不定镇西军率先就哗变了。
明玉微冰冷的手指扣住他的脖子,微微起身,唇瓣在他下巴上一触即分。
“陛下,一个时辰前镇西大将军觐见,您应了的。”有内侍提醒道。
“陛下瘦了很多。”明玉霜看着宽大硬木椅子中的明玉微,低声道。
明玉霜否认道:“臣是陛下的兄长,更是陛下的臣子,臣子之间如何称得上争风吃醋?”
是对殿下最上心的,殿下和我也熟,用我方便!”
“皇兄,你帮帮我。”
明玉微笑了,又问:“那皇兄推荐谁接手镇西军?”
明玉微静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皇兄,是在吃醋?”
明玉微捏了捏眉心:“好,朕知道了,你下去吧,我和皇——镇西大将军谈谈。”
一路也算顺利,只除了宁星迟稍嫌聒噪,他似乎有用不完的热情,每日都围着明玉微不断搞出些花样。
明玉霜并没有迟疑地回答道:“宁星寒。”
她就着明玉霜端到她唇边的瓷杯喝了一口,舔了舔唇,抓住明玉霜的手,抬起头,纤长睫羽颤动,目光灼灼盯着他的眼睛。
明玉霜冷静而理智地分析:“他有能力,在镇西军也有威望,他的父亲曾任过镇西大将军,他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
此时正是十一月,下月各州刺史外加两军大将军皆要回羽都过节,因新皇即位而产生的混乱的局面恐怕会生出更多变数,因此明玉微整整一月都没怎么睡,忙于扶持新臣,打压旧臣,安抚百官……她的几个姐姐都野心勃勃随时准备推翻她,树大根深的世家为了利益不把她放在眼里,专横独断的先帝重臣肆意妄为,一切都等着她解决。
亲完,她放开手,垂目看自己苍白指尖,道:“皇兄,我欲掉你为尚书右仆射,你可愿意?”
再过半年,女帝卒然驾崩,遗诏命明玉微即位。
她现在有了一把刀,她握住刀柄,而这把刀代替她剜去这个国家身上陈腐的肉块,血染到了刀刃上,而她依旧不染尘埃。
“你不是说宁家兄弟为我神魂颠倒?”
明玉微怒斥着臣子,明玉霜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心中却只想着:她真的瘦得厉害。
宁星迟眉开眼笑。
明玉霜很想抚摸明玉微柔顺的银发,却克制住了,道:“臣,愿为陛下驱使。”
她终于坐上了那个天下至尊的位置。
听到熟悉情况道声音,明玉微转过头区,诧异:“皇兄?你怎么来了?”
到了月底,宫中举办了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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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他的兄长与明玉霜皆警惕地看着他。
次日,明玉微便启程回羽都。
说着她把奏折递给明玉霜:“这些刺史,一个个都反了天,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谎报灾情就是私吞修水利的钱,我召见他们,还跟我哭诉,他们哪里来的脸哭诉?”
他顿了顿,还是说出最后一条理由:“更何况,他心悦陛下,不是吗?”
有了明玉霜相助,明玉微清理朝堂之中的钉子便顺手了很多。
他冷笑一声:“宁家兄弟皆为陛下神魂颠倒,忠心耿耿,臣望尘莫及。”
半月后,明玉微回到了羽都。
明玉微也没有追究,对她来说感情不过是可以利用对棋子,若明玉霜真的喜欢她,不过是多了一条牵制他的手段。不过她并不觉得这种手段可靠,毕竟人心易变,若妄图通过情爱掌控他人,那便是将掌控权交到了对方手里:只要对方的爱意消退,这种关系便不堪一击。
明玉霜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开口:“愿为陛下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