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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蚌精又来送报纸,就看见硕大的青龙叼着一根水草,抬头看着天。
说罢,他拽起那铁链的另一端,不耐烦道:“还不赶紧回去?在这让别人看笑话么?”
秦淮河龙王的笑僵在了面上,“你胡说什么呢?凡人不是有古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依我看,父神这不仅不是在罚你,还是在赏你天大的恩典,你还不赶紧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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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龙王冷笑一声,“我倒是想撇清干系,但你我一母同胞,撇清得了么?你是该静下来用你的脑子好生想想,日后出来后要怎么做!”
“这又怪谁?”秦淮河龙王没好气。
杨舟轻回头,看向宫阙高处凝望的身影,又艰难地五体投地叩了个首,“上次给她请安似乎还是两年前,下次却要百年后了。”
“你看,母妃在那里。”秦淮河龙王轻声道。
第四章
青龙对着四渎龙神再度叩首,背负着沉重的玄铁铁链一路向金川河游去。
生计、为父皇威名计,主动向天庭示警,却被倒打一耙、挑拨离间……”
“你好自为之吧。”秦淮河龙王念着兄弟旧情走了这一遭,如今却是身心俱疲,看着眼前这个日益沉默却主意比谁都大的弟弟,一时有些失语。
“哦。”四渎龙神冷哼一声。
“敖青!我还真的没想到竟然能有你这么一个长脸的儿子!也罢,常人说朝秦暮楚、三心二意,就是现在的人也有七年之痒的说法。我倒是想看看,以人类的秉性,他能记得你几年!”
龟丞相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因杨舟轻是原型被锁着,就由龟丞相打开报纸铺在地上,他看完了,再让龟丞相或者蚌精来翻面。
杨舟轻笑笑,“每个兄弟那里都有父神的人,有的大江大河还不止一个。我这里龟丞相的来历我很清楚,那便只剩下你了。何况,我金陵水系的河蚌,没有一个有你身上的花纹,而碰巧,这样的花纹,只有鄱阳湖才有。”
四渎龙神面上的笑意缓缓收了,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杨舟轻,“哦,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就将他给我锁在金川河底下,百年不得出!你们,谁也不准放他出来,也不准去看他!”
蚌精底气强得很,也不过是尴尬一笑,“龙神确实派遣小的来伺候大王,但天地良心,小的从未做过、说过对大王不利之事。”
“大王,您的报纸。”蚌精对这不成器的主子也算是恨铁不成钢,但好在金川河虽小,但水族不多,他和龟丞相一言九鼎,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虽在水中,秦淮河龙王仍觉得冷汗湿透衣襟,“你赶紧闭嘴吧!犯下如此大错,竟然还敢顶撞父神,还要连累母亲兄弟,你……”
“我们龙族作为上古神族,最终却成为天庭属僚,甚至有的成为仙人坐骑,其间缘由父神一定比我更清楚。人是万物灵长,天庭高阶仙人不少均由人修炼而来,不对龙族和其他水族多加约束,反而纵其吃人行凶,乃是大大的不智啊!”杨舟轻这番话思量了许久,此时趁着意气倾吐地干干净净,“就说儿子认识的道人,也不过千年前得道,却能提剑斩龙……”
杨舟轻谢了他,埋头看着报纸上美国飞虎队的近况,突然开口,“父神问什么,你照实说就是,不必顾忌。”
杨舟轻轻轻一笑,“那就把抗旨不遵一同算上,数罪并罚罢。”
杨舟轻笑笑,“那自然怪我。”
“这确实是罚,”杨舟轻抬起头,对四渎龙神的目光不避不让,“倘若我真的认罚,必然会生不如死。儿虽有错,但罪不至此,请父神垂怜。”
“此番多谢兄长,母妃那边还请兄长帮我宽慰,就说区区百年转瞬即逝,待儿子出关,再去孝顺她老人家。”杨舟轻也不愿再连累秦淮河龙王,自觉地离他远了几步,“父神既然让我静思己过,咱们便百年后再会。”
杨舟轻抿唇,“儿子一心向道……”
秦淮河龙王面色一白,但仍是松了一口气,“谢父神。”
青龙眼中水光潋滟,垂着头,拖着锁链往前。
除去每日龟丞相前来问安、蚌精隔三差五送来饭菜外,整个龙宫再不准任何人踏入。
“好,好,好!”四渎龙神笑出声来,“想不到我还有这么硬气的一个儿子,那么不妨告诉为父,你为何宁死不屈呢?”
杨舟轻想过种种父神可能会给他的惩罚,什么扒龙皮、抽龙筋、砍龙角一类,想不到父神竟然只是让他尽快寻一个龙女成婚。
四渎龙神看着他,定定地笑了,“你说的很对。”
路再长也终有尽头,一待杨舟轻回到金川河,秦淮河龙王便不敢再暗中帮他,而是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四渎龙神的吩咐,将他死死地用玄铁链锁在那寒素的龙宫里,几个巨大的石锁将他的玄铁链死死扣住。
“小的不懂大王什么意思。”蚌精一愣,移开了视线。
秦淮河龙王一听此言,霎时喜不自胜,千恩万谢地就要磕头,却听杨舟轻淡淡道:“谢父神宽宥,然而儿子恕难从命。”
“人。”
杨舟轻的视线已经被汪伪政权的表彰大会吸引过去,“我这么个小河沟里的困龙,哪里有什么价值?我问心无愧,也无甚可怕的。”
秦淮河龙王刚松了口气,又听他道:“那我就更要罚你了。”
画地为牢,杨舟轻成了方寸之间的囚徒。
秦淮河龙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而父神山雨欲来的表情却又表明他没有听错。
“若我不垂怜呢?”四渎龙神目光如刀。
无所事事在水底下吐了三天的泡泡后,他对龟丞相道:“我这里有一个避水珠,我在西流湾定了报纸,你每日去帮我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