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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愈摇头失笑。
*
太子府门外，凤俏低头徘徊，看着自己在雪地上踩出来的一道道脚印，连在一起，如珠串一般。
她原以为南国是不会下雪的，谁知昨夜气温骤降，冷到极致，便下起雪来。今早出门看到纷纷扬扬的雪花，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西州。
并没有等许久，有人朝她走来，她以为是府中仆人来回话，可一抬头，入眼的却是萧晏，身姿挺然肃立。
“怎么是你来了？”
萧晏执起她的手，只觉冰凉如霜，他眉心一皱，把汤婆子递给她，“放怀里捂着。”
凤俏从未见过这东西，不免好奇，“这是什么？”
萧晏：“汤婆子，可以御寒保暖。”
凤俏笑道：“有点意思。”
萧晏有些无语。
她的言辞似乎很匮乏，昔日面对巍峨辉煌的太极殿，她说“有点意思”，而今看到寻常物件，她也说“有点意思”。
“屋外天寒，有话入府再说。”
入了太子府后，凤俏左顾右盼，萧晏以为她在寻桓愈，便说：“先生在书房等我们。”
凤俏“哦”了一声，依然左顾右盼，并不看路。
萧晏见状，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无奈叹道：“成群的妻妾早已被遣散了，我现下仍是孤家寡人。”
凤俏一惊，抬头看他，“你会读心？”
萧晏垂眸看她，“我会读你。”
凤俏：“……”
到了书房，房中却空无一人，萧晏心思一转，明白过来桓愈是有心让他们独处。
凤俏却不解，“你不是说桓愈先生在这里？”
“他许是有事，先行离开了吧。”萧晏给她斟了一杯茶水，“先喝茶，暖暖身子。”
茶水并不滚烫，凤俏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萧晏又给她斟了一杯，边问：“你来找我，是为何事？”
“我要回北陈了。”见他神色怔愣，凤俏接着说道，“不过在走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萧晏：“何事？”
凤俏手肘撑着茶几，双手托腮看着他，“虽然头也摸了人也抱了，但我还是想知道，你当真喜欢我、想要娶我啊？”
萧晏却道：“与其怀疑这个，你不如想想我若是骗你，能得到什么实质好处。”
凤俏细想一番，摇头，“想不出来。”
她虽是周生辰的徒弟，南辰王军的一员将军，但那也只是曾经，如今她无权无势，名义上是“凤将军”，实则徒有虚名。她实在想不出来，萧晏图她什么。
“想不出来是因为没有。”萧晏停顿一瞬，强调道，“我没有骗你。”
凤俏了然地点了点头，而后她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她的眼眸本就澄明，而今含着期待的笑意，又比平日里清亮了几分，仿佛若有光。萧晏与她对视一眼，匆匆错开视线。
萧晏：“这个问题重要吗？”
“非常重要。”凤俏神色认真，“重要到你若不肯回答，我便不愿嫁你。”
萧晏一时语塞，不是不愿作答，而是心中没有答案，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情愫是何时生于心间。许是下意识为她挡雨的那一瞬，又或是她身着桃粉女装、在他眼前轻颦浅笑的那一夜，再或者……初见时便已动心生情。
北陈先帝说得对，他虽已剃了度，可到底还有尘缘心，他从未真正放下世俗之事，云游四方多年，他亦从未放得下她。
凤俏：“为何不说话？”
萧晏复又看她，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我不知何时对你生情，只知这份情思日渐深沉，深沉到我愿还俗娶你。”
凤俏闻言，一颗心为之怦然悸动，似无处安放。
她低下头，嘴唇紧紧抿着。
萧晏：“想笑便笑，何须忍着？”
“谁说我想笑了？”她一张口，话语间的笑意便溢了出来。
萧晏也跟着失笑，只是这笑中多多少少显得无奈又宠溺。
凤俏：“既然已经确认，那我便先行告辞了。”
萧晏：“……”
眼看她就要踏出书房，萧晏适时出声喊她：“凤俏。”
“嗯？”凤俏回身问他，“还有何事？”
问完，忽然一愣。
他方才是喊她“凤俏”？
不等她细细回忆，萧晏已徐步走来，直至在她跟前停住。
“怎、怎么了？”说话间，她又不自觉地后退。
萧晏：“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否也喜欢我。”
凤俏轻轻点头，声音亦是轻而小心翼翼：“甚是喜欢。”
虽早已猜到她对自己的情意，可当亲耳听闻她说出这几个字，萧晏仍不由得心中一喜，欣喜之余，他拥她入怀，在她眉间落下一个轻浅的吻。
“待到来年春暖花开时节，我便亲去北陈，请北陈皇帝将你嫁与我。”
凤俏定定地看着他，闻言她眼眶一热，隐有泪意，唇角却往上翘着，“好，我等你来娶。”
作者有话要说：
俏姑娘在男女之事上这么木，也只有“和尚”带得动。
第8章第八章
凤俏离开的那天，风停雪止，天气晴好。
漼文君替她收拾行装，担心她路途奔波、挨饿受冻，便给她塞了许多衣食，待收拾完毕，包袱的分量比她来时还要重上许多。
“府外已经备好了马车。”送她出门时，漼文君叮嘱道，“你平安回到西州后，记得写信给阿娘，莫要让阿娘担心。”
“凤俏记住了。”她紧握着漼文君的手，同样叮嘱说，“我走后，阿娘也要照顾好自己。”
拜别了漼文君后，凤俏登上马车，掀帘入内，却在看见马车内端坐着的人时，整个人忽然僵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颇为尴尬。
瞧着她那有些为难的模样，萧晏轻笑道：“我来给你送行，你觉得很意外？”
凤俏点点头，觉得不妥，又摇摇头。
待她坐好后，萧晏又问：“非走不可吗？”
“我已经考虑好了。”凤俏说，“虽然我的名声远远不及师父，但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我若是在此地久留，万一被人知道有位北陈将军在南萧都城‘潜伏’已久，引起了误会怎么办？”
萧晏道：“我自会保你无虞。”
“你以何名义保我？”不等他作答，凤俏紧接着又道，“你是当朝太子，朝野之间是非黑白良多，你理应比我更清楚。纵使你是萧帝最受宠的皇子，可不排除有人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想要将你连根拔除。更何况现在是南北两边关系最为敏感脆弱的时候，不必要的误会与麻烦，能少一桩则少一桩，自然最好。”
见他面色依然沉郁，凤俏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柔声安慰他：“等到来年开春，你的太子之位稳固些许，且你与吾帝成功议和求亲，你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保我无虞、护我周全了，不是吗？”
萧晏静默无声地凝视着她。
虽然她大多时候仍是那副大大咧咧、对什么东西都不甚在意的样子，可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后，她其实变得成熟了许多，心思缜密，深明大义。然而私心里，萧晏希望她仍是原来那个她，直率纯真，仗义勇敢，心中不受所谓的阴谋诡计的困扰。
他许久未动，似老僧入定，凤俏抬起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他在想什么。
萧晏反手握着她，声音温柔带笑：“凤将军说得对。”
约摸一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城外渡口。凤俏背起包袱，与他道了声“再会”后就起身准备下车。
萧晏见状心中落下一声无奈的叹息，旋即伸出长臂将她拉回来。
凤俏只觉身子一歪，然而未来得及惊叫出声，她已经跌坐在萧晏的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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