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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开车去呗。”
落地北京不久，飞机还没滑行到廊桥位置，天上便开始电闪雷鸣。坐在飞机里，袁祝都能清楚地听到大风打在飞机舷窗玻璃上的声音。她无比庆幸自己当机立断赶上这趟航班，不然她没准要在机场滞留恨不得一宿了。
“怎么着，明天几点走？”
“对啊，本来我也想说开车去呢，还是开车去更方便。”
“开车？”
返程路上，袁祝异常疲惫，坐在副驾驶手紧握着安全带，阴沉着脸色一言不发。
袁祝查了一下，果然除了北京天津这一片儿，往西往北都没下雨。
袁祝庆幸杨西盼先开了口，因为她刚才已经被逼到一个极点，只要张嘴，恐怕就会不顾一切地火力输出。
有杨西盼在，袁祝无形中少了不少麻烦。到了呼市以后，杨西盼不仅全程充当司机，还扮演着“祝美欣的好儿子”的角色，给袁祝和祝美欣这对孤儿寡母充充场面。
袁祝喘了喘气儿，确认自己还活着，身体各器官正常运行，然后她下载了航空公司app，办值机，给昨晚住得小旅馆打电话退房不要押金了。一切办妥，袁祝把头倚在扶手栏杆上，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睁大眼睛不让自己哭出来。
刚回到休息室，工作人员提醒登机，袁祝全部行李就是一个棕色油蜡皮的斜挎包，她一身轻松地上了飞机，这样挺好，她轻轻地走，正如她轻轻地来。
然而事实上，无论骗子是怎么暗箱操作得，祝美欣确实和放高利贷得人签署了具有法律效应的欠条，警察和律师也都确认了文件的合法性和有效性。
袁祝说不上来她听了妈妈这句话之后，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总而言之这一番话让她浑身气得发抖，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从她听说这件糟心事儿到现在，她知道妈妈是受害者，也知道妈妈也是为了多攒钱将来给她用所以才投机取巧，所以袁祝没有说一句责怪或者埋怨妈妈的话。回到呼市之后，她和妈妈在沟通的时候，也小心翼翼地避雷，怀着极其积极的心态想要去解决问题。
袁祝用洗手液洗了把脸，用护手霜擦了脸，擦掉护手霜多余的油脂，撕掉嘴上的死皮，撕破了，舔了舔，有点儿咸。用手拢开头发，侧着梳成麻花辫，袁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强逼着自己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少年，接下来你要扛住啊，现在吃的苦，都是为以后攒得福报”——总体上来看，袁祝算是个幽默的人，毕竟多少受过生活的苦难，所以自然生出来几分诙谐。
袁祝强忍着，用自己最后一点耐心向妈妈解释，就算是骗子把她糊弄了，去见见放高利贷得人，没准还能有助于找到这帮携款潜逃的犯罪嫌疑人，所以无论如何她要赶紧回北京想方设法找找关系去见见债主。
进屋脱下湿衣服，袁祝赶紧把已经没电了的手机充上电，然后胡乱冲了冲洗了个热水澡，她得要赶紧和杨西盼联系明天回呼市的事儿。
杨西盼看在眼里，趁着上高速之前，问袁祝要不要到后排去躺着睡一会儿。
第81章81
饶是这样捉襟见肘，袁祝还是开车去了离家最近的石化加油站，买了五百块钱的加油卡——到时候放在杨西盼的车上。其实袁祝不太清楚杨西盼开路虎一个来回外加在市区约莫1200公里左右，到底需要多少油钱——她的小polo百公里油耗不到7个，而且只要92的汽油就可以欢脱地在路上跑。她只是依稀觉得以路虎那个可怕的油耗和97或者95号汽油的价格，五百块钱肯定是不大够的，但是她一时又觉得买一千块的加油卡给杨西盼，那多出来的五百块让她觉得边际效应过强，所以暂且抠抠搜搜，以后再找补吧，反正来这么一趟，她欠杨西盼的绝不仅仅是比如油钱和过路费之类的红票子了。
紧赶慢赶，袁祝按时到了机场，本来想着终于有时间坐下吃点东西或者买杯咖啡，结果航空公司帅气的工作人员把袁祝带到了休息室候机，根本不需要她再花钱，饮料零食一应俱全。袁祝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她没在候机区看见高瞻或者精致女人，原来是因为人家在这么舒服的屋子里候机，根本不和她这种平头小老百姓混在一起啊。
一瞬间，袁祝实在没忍住，眼泪夺目而出。
一时着急，袁祝开始搜索过期没更新的信用卡能不能继续使用。正当她等着百度刷新搜索结果的时候，屏幕上方终于显示了提示短信，出票成功。袁祝长长舒了口气，本来虚坐在座椅上的她向后一仰，实实地靠在椅背儿上，刚才因为空调冷气而颤栗产生得鸡皮疙瘩似乎一下子全消了，身上回暖，有如憋了很久的一泡尿终于撒了出去。
果不其然，自动开机之后，手机上蹦出来一堆杨西盼的消息，袁祝赶紧给杨西盼回了个电话。
陪妈妈去派出所做好笔录之后，袁祝取了两万块钱，转存到妈妈的银行卡里，然后她跟妈妈说在外面欠高利贷的债，她也会想办法给消化掉。
“但是下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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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袁祝憋出回话，杨西盼先开了口，“没关系的阿姨，我托朋友打听到了放高利贷那人的联系方式，那人现在正在北京，我们这就回北京和他约着见一面，有什么问题沟通一下就好了。”
候买机票已经花了五百多块，她现在手头只有卡里不到两千块钱和支付宝里的几十块零钱。
“不可能一路都在下雨。你查查，要是没问题就开车去，开我车，舒服点儿。我明天早上去你家接你。”
“到了到了，我都到家了。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现在才充上电。”
杨西盼秒接，语气非常冲，跟吃枪药了似的，“你他妈怎么回事儿手机关机打不通？到北京没有？下这么大雨。”
然而全程，祝美欣对女儿的到来并没有显示出应有的欢迎，这或许可能因为她还没从受骗这件事儿里走出来，但她所表现出得不让女儿插手、她自己可以搞定的态度，和实际上她毫无头绪两眼一抹黑的具体行动，实在让杨西盼都看不下去了。
“我正想跟你商量呢，我看天气预报，这个雨要下一宿。刚才在机场好多航班都延误了，我感觉明天早上可能飞不了了，也没个高铁动车，只能坐火车嘎吱过去了。”（注：北京到呼和浩特的高铁已经在2019年底开通了。）
袁祝出停车楼的时候，交了一笔不菲的停车费，本来就要揭不开锅的日子因而更加雪上加霜。顶风冒雨，袁祝回到大院。因为没有伞，从停车的地方走到楼门洞的这一小段路，袁祝跟穿着衣服洗了个澡一样。
工作人员好心问袁祝需不需要帮助，袁祝慌张回答她没事儿，她是饿哭了。袁祝肚子里没食儿，胃隐隐抽痛，于是要了杯加糖加奶的热咖啡，就着面包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完之后距离登机还有点时间，袁祝到洗手间，站在镜子面前，里面的自己一脸油脂麻花儿，眼皮浮嚢，眼睛里很多血丝，因为昨天没睡好，所以哪怕今天白天顶着大太阳走了很久，脸色也还是苍白的，脸颊上毛孔粗糙，嘴唇干得起了皮，鼻子上全是油。
简单收拾了行李之后，袁祝翻出来银行卡和定期储蓄单，拿着科学计算器仔仔细细做算术。加出来的总数并不算多，离还清债务还差大几万。袁祝一时闹心，打开衣柜开始翻衣服——注册个闲鱼app的账号，她打算把自己这点儿品相不错的衣服卖出去换钱，虽然这些衣服可能也就只能定价三五十块——她也没别的值钱的东西了。
“嗯……行。”
祝美欣还有些不依不饶，坚持认为她没有欠债，都是骗子把她糊弄了，是骗子和放高利贷得人合伙坑她的钱。
“消化掉？你怎么能消化掉？我看你是在国外待了几年就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了！你哪来那么多钱？”祝美欣的语气中，质询多过担心，仿佛在怀疑袁祝的能力，也在怀疑袁祝是不是背着她有很大一笔钱。